“程羨怎么了？”
電話那頭的原冽，心有疑慮地問。
程羨直起身時，桑雪下意識微微抬頭，唇瓣不經意擦過他額頭。
軟的，溫的，像一片羽毛輕輕掃過。
車內兩人同時一怔。
空氣像是被按下暫停鍵。
直到原冽再次追問，桑雪這才回過神，臉上帶了不自然。
剛才跟程羨是真沒有什么，但現在多了這場意外，桑雪就不能像剛才那樣理直氣壯了。
她稍稍氣弱地道：“沒什么，外面太陽太大，我讓程羨關車窗。”
程羨眉頭微微一挑。
這丫頭反應還挺快。
電話那頭的原冽聽到這話，頓時松了口氣。
“小雪，我是在學校等你還是我們直接在游樂場見面？”
“游樂場吧，方便。”桑雪說。
掛斷電話，桑雪剛要開口指責，卻被程羨搶了先，“你剛才為什么要親我？”
男人語氣慢悠悠的，帶著逗弄。
桑雪瞪大眼睛，臉頰緋紅一片，“誰誰要親你了？我明明是不小心碰到的！”
“再說了，如果不是你非要給我系安全帶，我能碰到你的額頭？”
她看上去有點難為情了，卻還要大聲的斥責他的不對，因為羞惱，腮幫子都鼓了起來。
真可愛。
程羨心里想著，卻輕嘖一聲：“我是看你騰不出手來才要幫你，真是好心當作驢肝肺。”
桑雪哼了一聲：“誰要你先說那種奇奇怪怪的話的。”
“哪種？”程羨裝傻充愣地問。
“你自已心里清楚！”
桑雪沒好氣地道：“你雖然不是我親哥，但跟親哥又有什么區別？跟自已的妹妹都能開這種玩笑，一看就知道你私下玩的很花……”
這番話，沒有一個字是程羨愛聽的。
被桑雪連環暴擊，程羨心中一悶，像是被大石來回捶打，心跳都跟著加速起來。
“只是跟你開個玩笑，你說到哪去了？”
他沉沉地道：“我只談過一個，跟她戀愛時間不長，而且從未接吻過……像我這樣潔身自好的男人，怎么到你嘴里就變成了花心男？”
桑雪一愣，訝異地問：“你沒跟鹿微微親過？”
程羨冷著臉點頭。
桑雪眨眨眼睛，故意氣他：“誰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我媽媽說男人最會騙人，還擅長在別人面前塑造完美形象，說不定你就是那種男人。”
這下程羨的臉色是徹徹底底沉了下來。
被桑雪氣得額角亂蹦，他氣極反笑，回擊道：“我這點情史，哪能跟桑家大小姐相比？”
“跟江煜風剛認識都能親人家一口，至于戀愛，談的更是草率，連了解男方是什么樣的人都沒了解就——”
“程羨你閉嘴！”
桑雪猛然打斷他的話，惱怒地道：“你要是再敢多說一個字，我現在就下車！紅月市我不去了，游樂場我也不去了！誰愛去誰去！”
程羨還真生出了一股再氣氣她，然后合理地放原冽鴿子的沖動。
但他只是在心里想了幾秒，很快就被理智取代了。
如果他真這么做了，以桑雪的脾氣，說不定以后連句話都不會跟他說。
這個結局，是程羨不能承受的。
于是他迅速繳械投降：“好好好，我不說我不說了。”
“早上起這么早，肯定沒睡好。”程羨岔開話題：“你補回覺，等到地方我叫你。”
桑雪余怒未消，冷哼兩聲：“程羨，你總算說了句人話。”
程羨笑了笑，沒再戲弄她。
車內安靜了下來。
桑雪的確昨晚沒睡好，沒過多久就歪在椅背上沉沉睡著了。
程羨開著車，用眼神余光看向副駕駛的女孩。
睡著的她看上去不像平時一般驕傲霸道，反而多了幾分軟綿乖巧。
臉頰白皙細膩，一看就知道觸感非常好。
真想上手捏兩下。
想到桑雪的唇剛才無意間碰上他的，程羨眼神漸漸深了。
將近兩個小時的車程抵達紅月市，又過了大半小時才到網紅游樂場。
五一假期，人頭攢動。
但站在門口的原冽，還是一眼看到了朝他這個方向走來的桑雪。
他正要招手跑去，卻見桑雪身邊出現了一個高大俊朗的男人。
是程羨。
程羨為桑雪撐著一把太陽傘，看到有個路人差點撞到桑雪，他伸手攔住桑雪的腰，隔絕了她被撞的可能。
桑雪意識到后，轉身看著他仰了仰下巴。
看起來很傲嬌的樣子。
程羨也不生氣，唇角掛著淡淡的縱容笑意。
這一幕，任誰看了都會覺得他們關系匪淺。
像一對戀人。
這股念頭在原冽心頭劃過，瞬間沖淡了他見到桑雪的喜悅。
還是桑雪走近了，主動跟他打招呼：“原冽，這里人好多呀，終于看到你啦！”
原冽回神。
程羨的手還放在桑雪腰上，似乎沒來得及松開，甚至在看到他時也沒松，還一副坦然自若的模樣。
“是啊，人好多。”原冽回答過后，看向程羨的目光十分不善，“喂，你手往哪放？”
說完，他的眼睛死死盯著程羨扣住桑雪腰肢的那只手。
程羨似乎這才反應了過來，松開桑雪的腰淡淡道：“人太多，她差點被擠到。”
原冽語氣依舊不好：“我不瞎。可我的女朋友一直被你摟著算怎么回事？”
說著就把桑雪扯到了自已身邊。
突然離開太陽傘，刺目的陽光讓桑雪不適地瞇了瞇眼。
看到原冽臭臭的臉色，她推了推他的胳膊，有點不滿地道：“原冽，你怎么回事啊？人多我哥護著我怎么了？怎么我剛來你就找我哥的麻煩？”
原冽一怔，沒料到桑雪會突然朝他發火。
明明約好了五一假期兩人出來玩，桑雪突然說要帶程羨一起就算了，怎么還能為了對方跟他鬧別扭？
原冽心里有點不痛快，可又不想剛見面就跟女友吵架，只好忍著想要控訴的沖動道：“小雪，你別生氣。”
“我是太在乎你了，剛才才會那么心急。”
桑雪見狀，語氣順勢軟了下來：“是嘛，有什么話好好說，你是我男友，程羨是我哥，你們都是我最親近的人，我希望你們能夠好好的。”
聽到這話的兩個男人，同時扯唇笑了笑。
非常生動形象地為桑雪詮釋了什么叫皮笑肉不笑。
桑雪假裝看不見。
三人進了游樂園，瞬間被眼前的熱鬧吸引了。
作為紅月市新晉網紅游樂場，處處都是精心設計的打卡點——
入口處矗立著兩層樓高的卡通城堡雕塑，粉白相間的墻體綴滿亮晶晶燈串，隨風晃動的彩色氣球鋪滿半空中。
主干道兩側擺滿了網紅小吃攤，陣陣香氣混雜著人群的歡聲笑語飄來，還有隨處可見的coser穿梭其間，有穿漢服的、還有扮演動漫主角、民國旗袍名媛……個個妝容精致、引得路人頻頻駐足拍照。
遠處過山車軌道蜿蜒曲折，像一條彩色巨龍盤踞在園區上空，時不時傳來陣陣尖叫聲，氛圍感拉滿。
桑雪跟原冽說過想來做妝造，三人先去了右邊的妝造店。
做的是桑雪一直想扮演的蘇妲已。
妝造師手腳麻利，先給桑雪打理頭發，將她及腰的長發挽成高顱頂盤發，插上古銅色金步搖，鬢邊垂落兩縷碎發，添了幾分慵懶。
妝容上幾乎不費太多功夫。
她本就生了一雙含情帶魅的狐貍眼，化妝師著重勾勒眼尾，唇瓣涂上啞光質地的口紅，襯得她原本白皙的臉頰愈發瑩潤，眉眼間更多幾分勾人的嫵媚與風情。
再配上酒紅色的薄紗服裝，領口是精致的交領設計，綴著細碎的銀亮亮片，腰間系著寬版腰封，將她纖細的腰肢勾勒得淋漓盡致。
桑雪對著鏡子轉了一圈，眼睛彎成了月牙：“我這樣穿好看嗎？”
兩個男人這才回過神。
原冽上前一步，目光是不加掩飾的驚艷：“太漂亮了小雪！”
桑雪翹了翹唇，顯然很滿意他的表現。
程羨目光牢牢鎖在桑雪身上，眸色深得像是藏了一汪春水。
一旁的原冽敏銳捕捉到了程羨的眼神，心中警鈴大作。
他不動聲色地擋在桑雪面前，隔開程羨的視線，懶洋洋道：“小雪，我們出去玩吧。”
桑雪點點頭：“好呀。”
程羨抬眼，唇角微扯。
兩個男人之間暗潮流動，像是在無聲較勁。
從妝造區出來，幾個帶著相機的路人走了過來。
他們把桑雪當成了園區里的NPC，希望能跟桑雪合影。
桑雪解釋：“我也是游客，不是路人。”
路人直呼：“可你比NPC還要漂亮耶！”
盡管桑雪不是NPC，還是有不少游客希望能夠和她合影。
桑雪答應了下來，配合著路人擺造型，玩的好不歡樂。
程羨幫她撐著傘，原冽的手臂下意識攔住桑雪的肩膀，眼神警惕。
一副生怕程羨又有什么小動作的架勢。
合完影，桑雪去做了旋轉木馬。
從上面下來后，她抬頭看向不言不語的兩人：“你們有什么想玩的項目嗎？我一個人玩多沒意思呀。”
原冽思考兩秒，眼神一亮：“我們去坐摩天輪吧？情侶出來玩的必備項目。”
說完還刻意看了程羨一眼，意思再明顯不過——
這是情侶專屬，你這個當哥的就別摻和了。
桑雪又看向程羨。
程羨眸色微暗，淡淡道：“摩天輪跟旋轉木馬是一個類型，又慢又無聊，還不如坐過山車，刺激又好玩。”
這下換桑雪眼神亮了，拍手附和：“好呀，這個有意思！”
此話一出，空氣有一瞬間的凝固。
程羨接話道：“來游樂場就是要刺激點才好玩。”
桑雪連連點頭，“原冽，我覺得我哥說得對，要不然我們就玩過山車吧？”
原冽臉色微沉，提醒道：“可是摩天輪是情侶專屬。”
“你不想跟我坐一次嗎？”
“那是小孩子才喜歡的游戲，我可有可無啊。”桑雪說：“你要實在想玩摩天輪，等我們坐完過山車再去也行。”
“不行！”
此話一出，引得桑雪和程羨同時看向他。
桑雪一臉愕然。
原冽知道，明明只是一個游戲，先玩哪個項目都一樣。
可自從他意識到程羨的不懷好意后，先玩哪個后玩哪個就不一樣了。
他想證明自已在桑雪心里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又重復了一遍：“我不想玩過山車，我們玩摩天輪可以嗎？”
周圍熱鬧嘈雜，三人之間的氣氛卻格外凝滯。
桑雪微微皺眉。
這時，程羨語氣平靜地開了口：“既然你男朋友執意要去玩摩天輪，那你們就去吧。”
他停頓了一下，接著道：“我知道你男朋友嫌我礙事……也能理解，是我打擾了你們兩個的獨處空間，雪雪，你們去玩就行了，不用管我。”
明明是打圓場的話，被程羨用這種低沉的語氣說出來，處處都透露著不對勁。
“程羨，你別這樣啊，沒人嫌你礙事！”桑雪安慰完他，轉頭橫眉冷眼地看著原冽：“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又不是我們兩個人出來，還有我哥，你就不能照顧一下他的游戲體驗嗎？”
這話一出，原冽徹底繃不住了，憤怒地道：“桑雪，你知不知道我忍了很久了？！”
“說好了假期我們兩個人出來玩，你帶你哥也就算了，想玩的項目明明是我先提出來的，為什么要讓著他？你只考慮你哥的感受，就沒有想過我的感受嗎？”
“他是我哥，原冽你能不能不要無理取鬧？!”
桑雪也怒了：“再說了，門票是程羨送給我們的，他本來要跟朋友一起過來玩……知道我想玩毫不猶豫拒絕了朋友，我心里過意不去跟他一起來怎么了？”
原冽一怔。
門票是程羨搶到的？
合著他今天能進來，還是沾了對方的光？
原冽胸口一悶，卻又想到桑雪那句“他是我哥，能不能不要無理取鬧”，再次失去理智的他冷笑出聲：“你把程羨當親哥，可他未必這樣想。”
桑雪瞪著漂亮的大眼睛看他，“原冽，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原冽又妒又怒地道：“程羨喜歡你，你看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