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晏猛地驚醒,胸口劇烈起伏。
一身冷汗浸透了內里的單衣,黏膩地貼在身上,額前碎發也被虛汗打濕,貼在慘白的額角。
天光乍亮,陽光透過石頭縫灑了進來。
許是懷里的那團小東西起了作用,他腦袋里的昏沉散去大半,神色逐漸清明,只剩傷口還隱隱作痛。
他剛緩過神,便察覺到懷里的溫熱重量。
低頭看去,只見女孩縮在他懷里睡得香甜,眉頭微微蹙著,長長的睫毛上還沾著未干的淚痕,小嘴微微抿著,模樣嬌憨又可憐。
她睡得不安穩,臉頰輕輕貼著他的胸口,拂過他的衣襟,帶起一陣微癢的暖意。
李晏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鬼使神差地抬手,拂開她額前的碎發。
這一刻,少年將軍那顆被冰冷的心,竟被悄悄燙軟了一小塊。
許是他的動作驚動了懷里人,她睜開惺忪的杏眼,迷迷茫茫地看著他。
“是天亮了嗎?”
李晏不自在地嗯了一聲。
桑雪抬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已的,“好像燒退了誒……”
李晏瞬間繃緊身體。
剛要開口,洞口外忽然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還有壓低的、帶著急切的呼喊聲,夾雜著兵器碰撞的輕響,顯然是有人尋來了。
李晏眼神一厲,伸手一把將桑雪護到身后。
桑雪也瞬間清醒,嚇得小臉發白,小手緊緊抓著他的衣擺,大氣不敢出。
沒過片刻,洞口堵著的石頭被人輕輕挪開,幾道身著黑色勁裝、身姿挺拔的男子魚貫而入,個個面帶急切,滿身風塵,眼下濃濃的烏青,一看就知道是尋了整夜。
當他們看到靠坐在石墻上的李晏時,先是一愣,隨即滿臉狂喜,當即單膝跪地,聲音激動又哽咽:“屬下參見少將軍!屬下等終于找到您了!”
李晏神色平靜地嗯了一聲。
“少將軍,昨夜突襲的刺客武功高強,屬下無能,未抓到活口,尸體該如何處理?”
李晏輕描淡寫地說:“都燒了吧。”
懷里的女孩身體抖了抖。
屬下們抬頭,看到李晏雖面色蒼白卻并無大礙的模樣,又瞥到他躲在他身后的姑娘。
姑娘膚白生嫩,眉眼精致,別說是在這山郊野外,就連在京城都不一定能碰到如此美色。
屬下們你看我我看你,眼底滿是詫異與意味深長。
昨夜回京路上,少將軍被刺客暗算,中箭負傷。
他們尋了一整夜,都以為少將軍重傷失血,就算沒有被敵人殺死,怕是也很難熬過這一夜,個個心如死灰。
沒想到,他們的少將軍不僅好好活著,還找了個嬌滴滴的小美人在這深山老林里廝混。
負傷還能如此勇猛,真不愧是他們的少將軍,下了戰場也跟上戰場一樣勇猛。
李晏一眼就看出來了這群家伙在想什么,臉色黑了黑,“都滾出去。”
下屬們不敢再多留,憋著笑紛紛應聲,輕手輕腳退到洞外守著,不敢再隨意窺探。
“……”
洞內恢復安靜,桑雪這才慢慢從他身后探出頭,瞪圓了杏眼,語氣里帶著藏不住的詫異:“少將軍?”
“你是我們大夏國的將軍嗎?”
李晏睨了她一眼,“不然呢。”
桑雪愣了一下,眼神瞬間變得敬畏起來。
“現在我一點都不后悔救你了,原來你是保家衛國的將軍誒……”
李晏輕輕勾唇:“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府。”
桑雪眨了眨眼,正要開口,洞外忽然傳來陣陣呼喚。
士兵的聲音隨之傳來:“少將軍,山腳下有人尋來了,他們口口聲聲說在找自家走失的小姐,想來應該是這位姑娘的家人!”
桑雪聞言,眼神倏地一亮,隨即松開一直抓著李晏衣擺的手,對著他輕輕福了福身,軟聲說道:“雖說事出有因,但我們孤男寡女共處一洞,不好讓家人看到。”
李晏聽出了她的話外之意。
是趕他走的意思。
李晏臉色沉了沉,冷嘲道:“原來你也知道害怕。”
“我還以為桑姑娘是真的不拘小節。”
桑雪咬咬唇,并不作答。
只是一個勁兒地把他往外推。
見他紋絲不動,不由得氣惱道:“你快走呀!”
“我還等著嫁夫君呢,要是被家人看到了,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李晏聽到她說要嫁人,臉色更沉,話沒過腦子脫口而出:“怕什么,你夫君若是嫌你不要你,本將軍娶你。”
桑雪一怔。
面前艷麗的少年也是一怔,眼底閃過懊悔。
他這是中了什么邪。
怎會說出這種匪夷所思的話。
桑雪彎唇笑了下,輕輕道:“好啦。”
“少將軍,此番相逢本就是意外,天高水遠,我們有緣再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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