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挽凌側過頭,唇角勾著嬌軟的笑,眼里因為疼意氤氳的水汽和眼尾的紅,平添了幾分媚意。
薄唇輕啟,飄出一聲尾音拉長的撩人輕語:“ 那便拜托你了。”
聶震淵沒應聲,指尖輕扯了扯毯邊堪堪往下褪了寸許,抹藥時余光不可避免地掠過,轉瞬收回。
他呼吸沉得厲害,周身氣息都凝了幾分,心底那點熱意,更是翻涌得沒了邊。
男人皺著眉加快抹藥速度,很快便收回了手,拜小狐貍刻意的撩撥所致,短短時間里,愣是出了一身汗。
聶震淵起身扔下藥膏,連句話都不想跟她說,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蘇挽凌側頭瞥到他僵直的后背,襯衣被汗浸濕了一塊,再也忍不住笑出聲:“ 哈哈哈哈…”
甭管他表現得有多么冷漠疏離,此刻明晃晃擱眼前,觸手可及,能冷靜就怪了。
男人聽到身后小姑娘毫不掩飾地嘲笑聲,步伐重了幾分,頗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
蘇挽凌笑夠了,大咧咧地穿好裙子,回到了隔壁待客廳,聶震淵黑著臉坐在主位上,沉默地喝著冰茶。
別問為什么知道,問就是茶盞沒冒熱氣,對方一口喝完了。
她收斂了些許笑意,走到他跟前假模假樣地賠禮,眼尾還帶著笑意:“ 抱歉,不是故意的,我想試下自已撩人的水平如何,都是為了計劃能成功,相必你能體諒,對嗎?”
聶震淵輕易分辨出,剛才那番話里的真假參半,一半是為了撩自已,另一半是她的心里話。
聽了這話,他眉眼間更顯冷冽,沉聲道:“我說了會教你,就算對自已沒底氣,還有我,不必妄自菲薄,玧謹那邊更無需擔心,論懂他,硯知遠不及我。”
蘇挽凌端起另一杯茶,朝他虛虛舉杯,調侃著吐出那句格外熟悉的話:“那就拜托你了。”
男人喉間一哽,明顯被噎得猝不及防。她見狀勾唇,心底總算舒坦幾分——昨日車上他的所作所為,她半點沒忘,不過是先討點薄利而已。
聶震淵臉色沉得能滴出水,瞧著她這副淺笑模樣,瞬間便懂了,她這是在報昨日那番恐嚇的仇。
他語氣添了幾分不耐,語氣冷硬地說:“我還有事,沒功夫陪你嬉鬧,先從表情練起,把我當成他,現在,羞澀地看過來。”
談到正事,蘇挽凌態度端正了不少,深吸一口氣平心靜氣,片刻后,含羞帶怯地看向眼前的男人。
聶震淵眸色沉沉凝著她,指尖輕叩桌面,冷聲指正:“眼神太僵,怯意重了,少了點軟綿的勾人勁兒。玧謹不吃畏縮那套,要的是含羞不露怯,柔中帶點俏。”
蘇挽凌蹙眉重新調整,再次看向他,聶震淵喉結幾不可察地滾了滾。
眼尾微垂,唇角輕抿出一點淺淡的弧度,睫羽顫了顫,再抬眼時,眸光軟得像浸了溫水,怯意褪成了嬌俏,三分羞赧,七分清澈。
這副模樣,比他預想的還要戳人,眉梢眼角的柔,裹著她骨子里的清傲,半點不做作,偏偏就戳中了人心尖。
既守著大家閨秀的規矩,那眼波流轉的一瞬,又不動聲色地撩著,分寸拿捏得恰好。
他收回視線,淡淡道:“ 喝茶或者喝酒的動作,做了給我看看。”
她走到旁邊的位置,虛坐在椅子上,自然地端起茶盞。
“肩再松半分,別繃著。”
他壓下心頭那點異樣,語氣依舊冷硬,“腰背要直,是端莊,不是僵硬,抬手時指尖輕曲,輕搭手背就好…”
蘇挽凌依言松肩,指尖微蜷,垂在腰側,指尖堪堪擦過衣料,輕得像蝶翼拂過。
“錯了。”聶震淵忽然傾身,骨節分明的手指扣住她的手腕,將她的手輕抬至茶盞前,掌心虛攏。
“這樣,指尖微翹,似抬非抬,既顯溫婉,又讓他目光能落過來,不動聲色的注目,比直白伸手更管用。”
溫熱的觸感覆在腕間,蘇挽凌心頭一顫,故意要縮,卻被他攥得更穩。
他垂眸看著她泛紅的耳尖,又掃過她眼尾那點不自知的媚意,聲音緩了些補充:
“說話語氣放軟,尾音輕揚半分,不用刻意嬌嗲,就平常說話,慢一點,柔一點,玧謹最吃這種清清淡淡的軟聲氣。”
“ 你試試,說一句‘多謝指教’。”
蘇挽凌心中嗤笑,她覺得自已裝的挺像,這不,大聰明都沒反應過來。
她斂了斂心緒,唇瓣輕啟,聲音軟綿,尾音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糯意:“多謝指教。”
聶震淵唇角微抿,就這一句,清柔婉轉,裹著她獨有的野性矜貴,不媚不俗,偏生聽得人心頭發癢。
他松開手,后退半步,掩去眼底的波瀾,淡淡道:“勉強過關。再來,笑的時候別露齒,唇角勾三分就夠,梨渦淺現即可,太甜膩,反而落了下乘。”
……………
“還有受了輕慢的模樣,玧謹見不得人受委屈,卻厭極了歇斯底里,要先委屈不落淚,羞憤藏柔態,最后獨處時無聲落淚,風骨中裹著憂傷。”
當暮色四合,蘇挽凌走出院門時,累得已經不想說話了,魔鬼啊,說是只教一遍,結果不合格一直重做。
她坐上車,側眸回望身后院落,眼底漫開一抹清淺的玩味,帶著掌控全局的從容。
聶震淵,終究要栽在他自已筆下。
他親手執筆,以嚴玧謹的喜好為墨,將她細細雕琢,一筆一劃皆是算計,分寸拿捏分毫不差。
看著成品入了老友的心,或許滿心都是匠人的自得與棋勝的快意。
卻偏偏忘了,落筆作畫的人,最易被筆下風光絆住心神。
他調教出的萬般柔媚與清傲,勾了嚴玧謹的眼,也會亂了他的分寸。
蘇挽凌指尖輕抵車窗,她唇角微勾,淡而涼薄。
這場局,他看似是執筆者,實則早成了畫中人。
傍晚,聞硯知匆匆趕了回來,飛機一落地,他顧不上休息,便來到了小區別墅所在的地下停車場。
蘇挽凌這會正和許嵐優商談計劃,聽她講述如何隱晦地將流言傳進兩人的耳里,流言的主人公,自然就是自已和聞家兩兄弟。
并且還加了不少真真假假的內幕,這兩天她們家里應該會有不小動靜,添置幾件瓷器。
她接起電話對許嵐優做了個噤聲動作,里面傳來聞硯知低沉簡短的話:“ 停車場 ”
“ 終于回來了,你不知道,我想你想的飯都吃不下,做什么都提不起勁。”
他坐在車內,耳邊聽著小狐貍的甜言蜜語,指腹輕扣扶手,不禁好奇她究竟是如何長大的,竟能做到騙人的話張嘴就來。
可資料又很平常,難道真的是天賦異稟?
聞硯知看著掛斷的屏幕,陷入了沉思,這兩天她真的有乖嗎?想到剛才的軟聲軟語,他壓下心中調查行蹤的念頭。
尊重與信任,是一段關系的基石,一旦觸碰,蘇挽凌很可能借題發揮,讓自已多爆金幣,然后一腳踹了他逍遙快活。
他太了解小狐貍了,想到這眸色一沉,轉瞬將手機收了起來,一分一毫的錯處都不可能留給她,想撈錢分手門縫都沒有。
這邊的蘇挽凌,還不知道男人將她心思猜透透的,預判了未來會發生的事。
她換下禮服,許嵐優擔心地問:“ 你這傷怎么辦?他看到會不會節外生枝?”
“ 就是要讓他知道,這樣明晚他應酬沒空照顧我的時候,才會托旁人代為照看,這個人是他弟的可能性不大,他防阿寧跟防賊似的。”
蘇挽凌換上吊帶長裙,對著她嫵媚一笑,慢悠悠地說:“ 那就只剩下聶震淵和嚴玧謹了,這倆不管是誰,對我們的計劃都只會更有利。”
許嵐優聽出這話里的信息,人都木了,怎么還有聶先生的事,這位大佬又是什么時候勾搭上的?
她得下樓應付老狐貍去了,沒空幫呆滯的閨蜜解惑,只匆匆留下一句:“ 不是你想的那樣,等我回來再說。”
許嵐優眨了眨眼,還不是自已想的那樣,哪樣啊?
狗閨蜜現在說的話,她一個字都不信,慣會騙人,沒瞧著叱咤三界的大佬們,都被騙得團團轉嘛。
這邊停車場里,蘇挽凌剛上車就被男人抱了個滿懷,聞硯知伸手將人抱到腿上,卻不想聽到了抽氣聲。
“ 嘶~”
她連忙扒開結實的手臂,跳到一旁,揉著屁股小臉皺成一團,一副疼死了的模樣。
“怎么了?你受傷了?什么時候的事,誰弄得?”
聞硯知見狀當即心一沉,一連幾個問題拋了出來,聲音帶著攝人的戾氣。
伸手撩起她的裙擺,當看清那一道道淤青紅痕時,周身的寒氣驟然凝到極致。
指尖觸到那片滾燙的紅痕時猛地收緊,指節泛白,眼底翻涌的心疼幾乎要溢出來,喉間滾出的字句冷得像淬了冰:“ 說,是誰?”
蘇挽凌看出他眼底的殺氣,故作堅強地扯出一抹笑,聲音嬌俏活潑:“ 沒事,不碰它不疼,我把老媽氣著了,她拿雞毛撣子賞了我一頓。”
聞硯知什么人,當即聽出了不對勁,什么事能氣到動手,并且看樣子還打的不輕。
再看小姑娘故意含糊其辭,強顏歡笑的姿態,他很快猜到是三人的關系被伯母知道了。
若是旁人故意透露,那這個人…當真是活膩了。
但…他閉了閉眼,對于心中推斷出來的結果,有些難以置信和恍惚。
聞硯知睜開眼攥緊她的手,指腹抵著她泛白的指節,語氣篤定又帶著艱難問出的沙啞:“伯母看出阿寧不對勁,逼問你,可你卻把所有錯都攬在了自已身上,半字沒提我和阿寧,是不是?”
但凡她推一點責任出去,也絕不會挨得這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