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針穩穩指向十點,周六的晨光早已越過窗臺,將臥室染上一層暖融融的橘色。
蘇挽凌是被喉嚨里的干澀拽醒的,眼皮重得像粘了膠,費力掀開時,眼尾還掛著未干的濕意。
眼白泛著明顯的紅血絲,一看就是哭到后半夜才睡著。
坐起身時還好,腿部的酸痛并不明顯,可腳剛沾到柔軟的地毯,腿就軟得像沒了骨頭。
“ 吧唧 ”
整個人結結實實摔坐在地毯上,腿根肌肉傳來的鈍痛,讓她皺緊了眉,剛想罵句狗男人,就聽見不遠處傳來文件合上的輕響。
嚴玧謹原本坐在靠窗的書桌旁,指尖夾著鋼筆,面前攤著厚厚一疊待批復的文件。
聽到動靜時,他動作一頓,合上鋼筆帽的動作利落干脆,隨即驅動輪椅朝這邊過來。
輪椅的輪子在地板上滾過,發出輕微的轱轆聲,沒等他到跟前,小姑娘就已經摔了。
蘇挽凌還維持著坐在地上的姿勢,頭發亂糟糟的,眼眶紅腫,像只受了委屈卻硬撐著的小獸。
一人癱坐在地毯上,一人穩坐在輪椅里,視線在半空中交匯。
蘇挽凌仰頭看他,嚴玧謹垂眸望她,莫名生出一種荒誕的,同是天涯淪落人的錯覺。
嚴玧謹眼底飛快劃過一絲笑意,淺得如同水面漣漪,稍縱即逝,他朝小可憐伸出手,骨節分明的手指,在晨光里泛著冷白的光澤。
蘇挽凌嘴角勾起莫名的笑,打一巴掌給一甜棗,她沒有受虐癖好。
昨晚哭著求他都不為所動,又不是自已主動招惹謝崇凜,那樣一個人,她有反抗的余地嗎?
柔軟的小手抬起,卻不是放到掌心。
“啪”
蘇挽凌把他的手拍開,力道不大,卻帶著十足的抗拒,拍在他手心上的聲音清脆。
嚴玧謹的唇角微微抿起,收回手沒有說話,臉上看不出情緒,只是安靜地坐在輪椅上看著她。
蘇挽凌撐著地板,顫顫巍巍地起身,身上的睡衣柔軟干凈,帶著淡淡的冷香,顯然是夜里有人給她清洗過。
身上也沒有不舒服的地方,應該是上過藥了。
她不用想也知道是誰,暗自咬了咬牙,刻意避開了嚴玧謹的目光,踉蹌著走到衣幔間,挑了一套衣服穿上。
動作略顯笨拙,卻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倔強,拿過清洗好的校服袋子,徑直朝門口走去,房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兩個世界。
輪椅上的嚴玧謹,還維持著端坐的姿勢,視線落在那道背影上,修長的手指握住在扶手,指節緩緩收緊。
他望著那扇緊閉的門,眼底翻涌著復雜的情緒。
良久,才緩緩松開手,扶手上留下的幾道溫熱指痕,如同他此刻心頭掠過的,難以言說的漣漪。
蘇挽凌回到公司,捧起冰涼的玻璃杯灌下大半杯溫水,喉嚨里的干澀感才漸漸褪去,總算尋回幾分活氣。
她指尖劃過手機屏幕,點了兩份外賣,按了內線喚來徐明:“把項目最新的進度表拿過來,咱們對接一下核心事項?!?/p>
徐明很快敲門進來,手里攥著平板電腦和文件,神色透著幾分振奮:“蘇總,咱們自主研發的智能AI檢測系統,這幾天已經正式投入使用了。
他站到桌前,恭敬地匯報著:“首批對接的三家合作公司反饋都不錯,沒有出現誤報或漏檢的情況,運行數據每小時同步一次,目前一切穩定。”
蘇挽凌聞言,眼尾的倦意淡了些,伸手接過平板滑動瀏覽,又看了看報表:“用戶端的操作反饋怎么樣?有沒有出現適配問題?”
“暫時沒有,技術組留了專人實時監測,有問題會第一時間響應。”
徐明搖頭,又補充道,“另外,AI細分領域的專項項目,咱們已經完成了初步的場景拆解,現在在跟聞氏集團對接具體的功能需求,預計下周能進入技術研發階段。”
“嗯,細分項目這邊盯緊點,他們的需求要落實到書面,避免后續反復修改。”
蘇挽凌指尖在平板上輕點,“檢測系統的運行數據下午整理成匯總表,重點標注設備負載和響應速度,我要過目。”
“好的,蘇總,我這就去跟技術組同步,”徐明應下,瞥見她蒼白的臉色和泛紅的眼尾,猶豫了下還是問:
“您看著臉色不太好,要不要休息一會,剩下的工作我來跟進也可以?!?/p>
“沒事,小問題,”蘇挽凌擺了擺手,聲音里的沙啞比剛才更明顯些,“你先去忙吧,有情況隨時跟我說?!?/p>
徐明離開后沒多久,兩份外賣就送到了,一份粥,一份裝著冰袋。
她掀開蓋子,白瓷碗里的粥熬得軟糯黏密,冒著淡淡的米香,舀了兩勺慢慢咽下去,胃里的空落感總算被暖意填滿。
另一只手仍按住眼周的冰袋,冰涼的觸感讓浮腫稍稍緩解,抬眼時,墻上的掛鐘剛好指向十一點半。
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屏幕上跳動著“聞硯知”三個字。
蘇挽凌接起,剛“喂”了一聲,嗓音里的沙啞便無所遁形。
“中午一起吃飯?”聞硯知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低沉悅耳。
蘇挽凌應聲時,刻意放輕了語氣:“好啊,你定地點?”
“嗓子怎么了?”
聞氏大樓的辦公室內,聞硯知眉頭微擰,“ 啞得這么厲害。”
她不慌不忙地找了個借口,語氣帶著點故作輕松的笑意:“昨晚睡覺不老實,踢了被子,可能有點著涼了,不礙事的。”
“沒找藥吃?”聞硯知追問,語氣里的關切毫不掩飾,“還是說,在你閨蜜家又聊到半夜?”
“真沒有,就是小感冒,”蘇挽凌笑了笑,怕他追問下去露餡,連忙轉移話題,“我這會兒還在公司,估計走不開太遠,就近找個地方就行?!?/p>
“你公司附近新開了家粵菜館,口味清淡?!甭劤幹獩]再多問,語氣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
“十二點半我到樓下接你,這個空檔你可以休息下。”
“不用不用,我自已過去就行,五分鐘的路程哪里需要接,”蘇挽凌連忙拒絕,掛了電話后,抬手揉了揉眉心。
昨晚和嚴玧謹去吃飯前,她就跟爸媽打了招呼,說自已去許嵐優家吃飯,很可能會在那睡。
原是想著吃完飯去嚴府,看看能不能拿下老騙子,沒曾想突然冒出個謝崇凜,連累她眼睛現在還腫著。
想到嚴玧謹光在家門口打轉,就是不進去,她就氣得慌。
眼周的浮腫似乎還沒完全消下去,她對著桌面的小鏡子理了理額發,咬牙切齒地按著冰袋。
蘇挽凌剛整理好桌面的文件,手機就再次響起。
“我在樓下,慢點下來不著急,”男人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沉穩得像秋日午后的風,帶著莫名的安撫力。
她應了聲“好”,隨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指尖觸到微涼的面料,剛入秋的天氣,二十來度的氣溫,穿起來不冷不熱剛好。
內搭一條米白色針織吊帶裙,裙擺堪堪及膝,勾勒出纖細的腰肢與流暢的肩背線條。
淺灰色薄款西裝外套,松松地披在肩頭,既不失職場人的利落,又顯得很有女人味。
她對著桌面的小鏡子照了照,冰袋敷了這么久,眼睛看起來已經和平時毫無二致,才放心地推門下樓。
寫字樓門口人來人往,正是午休的高峰期。
蘇挽凌一眼就看到了停在路邊的黑色卡宴,聞硯知倚在車旁,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身姿挺拔如松。
側臉的輪廓冷硬分明,引得不少路過的女白領下意識放緩腳步,目光掠過車標,帶著隱秘的驚艷偷瞄過來。
蘇挽凌勾唇一笑,帥吧,有錢吧,老娘先下手了,抱歉。
少女笑起來像清晨的露珠,干凈無瑕,不少男性的目光,帶著不加掩飾的打量,在她的臉和身段間流轉往復。
聞硯知抬眼望見了她,隨即邁步迎了上來,他顯然也察覺到了那些肆無忌憚的視線,周身的氣壓驟然降低。
原本還帶著幾分溫和的眼神,瞬間銳利地掃過那些人。
原本還偷偷瞄著的幾位女白領,慌忙低下頭,加快腳步匆匆走開。
那些帶著驚艷,或是好色目光的男人也面露尷尬,要么假裝看手機,要么轉身快步離開。
周遭的視線驟然清凈,蘇挽凌朝走來的男人揚起笑臉。
聞硯知走到她面前,長臂一伸,自然地攬住她的腰肢,力度適中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保護意味,低沉的嗓音在她耳邊響起:“走吧。”
蘇挽凌摸摸耳朵,老登又暗搓搓用美男計,鼻尖縈繞著男人身上淡淡的沉香,讓人心情很放松。
聞硯知替她拉開后座車門,護著頭頂讓她入座,自已繞到另一側上車。
引擎輕響,車子平穩地駛離寫字樓,朝著附近的餐廳而去。
他伸手探了探女孩的額頭,體溫正常,拿出一瓶潤喉液擰開,插上吸管遞到她手邊,“ 消炎潤嗓,甜的不難喝?!?/p>
蘇挽凌窩在他懷里,聽到這話眨了眨眼睛,接過喝干凈,仰起頭纏著他問:“ 還真是甜的,你提前嘗過了?”
“ 以前嗓子不舒服,喝過。”
聞硯知神色如常地接過空瓶,扔進垃圾桶。
“ 騙人,你唇角剛剛略微收緊了那么一點點,肯定是擔心我不愛吃,特意嘗過了?!?/p>
蘇挽凌拽著襯衣領,將他頭顱拉低,貼著薄唇一字一句:“ 聞硯知,我今天愛你又多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