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過年了，整座城市都浸在淡淡的年味兒里。
蘇挽凌在家歇了一天，第二天準(zhǔn)時到單位站好最后一班崗。年底事不多，大家心思都飄向了過年，可她依舊規(guī)規(guī)矩矩，該整理的材料、該收尾的工作一樣不落。
一路上碰到同事，個個都笑著跟她打招呼，語氣熱絡(luò)又自然。
原先部門的周科長路過，也特意停下來拍了拍她肩膀，寬慰她兩句。
現(xiàn)在科室的孫科長更是直接，見人就順帶夸兩句，說蘇挽凌來了之后，部門里省心不少。
短短幾個月，從陌生到熟稔，從小心翼翼到游刃有余，她的人緣好不好，不用多說，全寫在這些細(xì)碎又真誠的招呼里。
快下班時，陳副主任把她叫進(jìn)了辦公室，辦公室里暖氣很足，氣氛溫和。
陳副主任靠在椅背上，語氣輕松，帶著幾分長輩式的認(rèn)可:“不錯，我沒看錯人，接下來好好干，單位不會虧待認(rèn)真做事的人。”
蘇挽凌站起身，微微欠身，態(tài)度恭敬又得體:“謝謝陳副主任信任和看重，我會繼續(xù)努力的。”
幾句話，點到即止，體面又妥帖。
轉(zhuǎn)眼就到了除夕，蘇挽凌上午給同事和領(lǐng)導(dǎo)送年禮，不是特別貴重，卻都是濱市稀缺的玩意，簡直送到了人心坎上。
家里早就忙開了，爸媽這幾天陸陸續(xù)續(xù)采購了一大堆年貨，水果、零食、干貨、生鮮，堆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
下午陽光正好，蘇挽凌陪著老爸在院子里貼春聯(lián)、掛燈籠，紅彤彤的一片，看著就喜慶熱鬧。
她站在梯子旁邊扶著桿子，沉默了片刻，輕聲開口:“爸，媽，晚上菜多備點兒吧。”
蘇老頭眼也沒抬，手里按著春聯(lián):“怎么，還有人來？”
“聞硯知可能會過來。”
吳艷萍從屋里走出來，聞言笑了一聲：“這還用你特意說？這兩年哪年除夕他沒來？早就習(xí)慣了。”
蘇挽凌抿了抿唇，沒說話。
她其實問過嚴(yán)玧謹(jǐn)什么時候來，
三十晚上、大年初一、還是初二？
嚴(yán)玧謹(jǐn)說得很清楚，初一下午過來，除夕是闔家團(tuán)圓的日子，他總歸要回嚴(yán)家老宅，陪老爺子和母親一起守歲。
可不知道為什么，從早上睜開眼，她右眼皮就一直跳個不停，心里莫名發(fā)慌，總覺得有什么事要發(fā)生。
她想來想去，也想不出哪里會出岔子。
唯一的可能，大概就是嚴(yán)玧謹(jǐn)不按常理出牌，有可能會提前過來。
蘇老頭和吳艷萍見她忽然不說話，也沒多問，專心忙著手里的活。
天色一點點暗下來，年味越來越濃。
家里的傭人都放了假，大過年的，也讓人家回去跟家人團(tuán)聚。
四點多，別墅門口停下兩輛車。
前面一輛是聞硯知的，后面緊跟著聞淮寧的。
聞硯知先下車，黑色大衣襯得身形挺拔，氣質(zhì)沉冷。
他抬眼，看向隨后從另一輛車上下來的弟弟。
聞淮寧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外套，眉眼俊朗，氣質(zhì)偏冷銳，卻比大哥多了幾分少年感的鋒利。
兩人沒多說話，一個眼神，便心照不宣。
手里都提著大大小小的禮盒，沉甸甸的，一看就是精心準(zhǔn)備的年禮。
按響門鈴，門很快被打開。
蘇老頭和吳艷萍迎出來，一看這陣仗，連忙笑道:“來就來了，還帶這么多東西干什么，多見外。”
蘇挽凌站在門內(nèi)，目光輕輕一頓。
兩個男人都是一米八幾的大高個，往門口一站，身形挺拔，氣場迫人。
一個沉穩(wěn)內(nèi)斂、深不可測，一個鋒芒暗藏、清貴疏離，皆是頂級權(quán)貴的姿態(tài)，不動聲色就壓得人呼吸微緊。
“叔叔，阿姨，新年好，”兩人同時開口，聲音低沉悅耳。
蘇老頭樂呵呵的:“哎呦，阿寧好久沒見了，快進(jìn)來快進(jìn)來，外面冷，我去廚房忙活，菜還得再炒兩個，囡囡，你陪著你媽招呼他們。”
吳艷萍連忙道:“我陪你一起，你一個人哪忙得過來，那么多菜呢。”
聞硯知很自然地脫下大衣，隨手掛在衣架上，解開袖扣挽到小臂上，沉默地走進(jìn)廚房。
聞淮寧見狀笑了笑，語氣溫和:“阿姨，我在國外這幾年，都是自已做飯，多少會一點，讓你們嘗嘗我的手藝。”
話聽著實在，其實誰都清楚，以他們的身份，哪里用得著親自動手。
可這姿態(tài)擺得足夠誠懇、足夠貼心。
吳艷萍連忙推辭:“哪能讓你們動手，到家就是客人，歇著就好。”
“ 不礙事，親自動手有參與感，體驗過年的氛圍，”聞硯知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拒絕的自然。
最后，廚房里擠了五個人。
蘇家一家三口，加上聞家兩兄弟。
廚房空間不小，倒也不顯擁擠，反而格外熱鬧。
聞硯知系上圍裙，深色毛衣搭配白襯衫，袖口利落挽起，線條干凈利落，正站在灶臺前安靜炒菜。
男人動作嫻熟，神情專注，少了平日的疏離壓迫，多了幾分煙火氣。
聞淮寧則在一旁處理海鮮，手法利落，話不多，卻很勤快。
切菜、洗菜、擺盤，幾人配合得有條不紊。
六點左右，一大桌菜整整齊齊擺上餐桌，十幾道菜，色香味俱全，滿滿當(dāng)當(dāng)，看著就豐盛。
蘇挽凌起身:“我去拿酒。”
剛走兩步，聞硯知就跟了上來，淡淡開口:“我?guī)Я司啤！?/p>
他轉(zhuǎn)身去車?yán)锬茫貋頃r手里拎著一瓶年份不低的好酒。
兩人在餐桌旁站著，他低頭拆酒封，距離很近，氣息沉穩(wěn)。
不知道男人說了什么，少女忍不住輕輕笑了笑，眉眼柔和，甜度明顯。
這一幕恰好落在聞淮寧眼里。
他握著筷子，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心里醋壇子都被打翻了，酸的很，淡淡開口:“酒開好了沒？快過來坐吧，菜要涼了。”
聞硯知一手握著酒瓶，指尖微涼，淡淡瞥了他一眼，沒說話，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冷意。
蘇老頭和吳艷萍端來最后一道菜，眾人依次落座，年夜飯正要開始。
就在這時——
門鈴，突兀地響了。
叮咚——
聲音不大，卻在安靜溫馨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蘇挽凌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心慌的感覺，瞬間涌了上來。
蘇老頭嘀咕了一句:“這個點，誰啊？”
他起身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男人。
身形、樣貌、氣質(zhì)，樣樣拔尖，絲毫不遜色屋里的聞家兄弟。
蘇老頭愣了一下，客氣問道:“請問你是哪位，找誰？”
蘇挽凌還以為是嚴(yán)玧謹(jǐn)，立刻走過去迎接，心里罵罵咧咧，就知道眼皮跳一天要出事，果不其然，
聞硯知和聞淮寧幾乎是同時站起身，不動聲色往門口方向看去。
老兩口在本地沒什么來往密切的朋友，除夕這個點找上門，還這么氣派，只能是沖蘇挽凌來的。
門外的男人微微頷首，聲音清潤有禮：“伯父您好，我是蘇挽凌的朋友，聶震淵，您叫我小聶就好。”
蘇挽凌看著他，詫異極了。
這人怎么不聲不響就跑來了。
蘇老頭一聽是朋友，臉上立刻堆起笑:“哦，是朋友啊，快進(jìn)來快進(jìn)來，外面冷。”
聶震淵拎著一堆精心準(zhǔn)備的禮物，從容走進(jìn)來，一一遞上。
“叔叔，一點小心意，愿您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阿姨，這是給您的，祝您越來越年輕，笑口常開。”
最后，他看向蘇挽凌，眉眼溫和，語氣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親昵:“挽凌，新年快樂，新的一年，順順利利。”
禮數(shù)周全，態(tài)度謙和，挑不出半點錯。
老兩口雖然好奇里面是什么了，看著就很貴重的樣子，卻也沒有當(dāng)面打開，這樣很不禮貌。
只是笑容變大了，也更真切了，吳女士笑著說:“ 真是破費(fèi)了，快過來坐。”
“冒昧上門打擾，實在不好意思，”聶真淵語氣誠懇，“我家里沒有長輩在，想著一個人在家也沒事，就過來給你們拜個年，送完東西我就走。”
以退為進(jìn)，這算盤打得聞家兩兄弟臉都黑了。
蘇老頭和吳艷萍哪里好意思讓他走。
大過年的，又是晚輩，一個人也太冷清了。
“說什么走不走，既然來了，就一起吃年夜飯，人多熱鬧，”吳艷萍連忙挽留。
蘇老頭也笑著邀請:“一個人回去多冷清，就留下來一起吃點，都是家常便飯，你不嫌棄就好。”
聶真淵恰到好處地露出幾分遲疑：“不嫌棄，我歡喜還來不及呢，就……就是會不會太打擾你們了？”
“不打擾，不打擾，”老兩口默契擺手，笑得一臉開心。
聞家兩兄弟站在一旁，周身氣壓低得嚇人，冷氣幾乎要溢出來。
可人家話都說這份上了，無父無母、孤身一人，又是在蘇家，他們既不能趕人，也不能當(dāng)眾擺臉色，壞了除夕的氣氛。
只能硬生生忍著，還得開口邀他入座，聞硯知瞥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說:“ 要說你要來就一起了，趕緊入座吧。”
蘇老頭看了看幾人，隨口問道:“你們都認(rèn)識啊？”
聞硯知面色平靜，語氣聽不出情緒：“嗯，兩家是世交，震淵和我從小一起長大。”
話是這么說，可那眼神、那語氣，半點“好友”的熱絡(luò)都沒有，只有一片冰涼。
吳艷萍心里隱隱覺得不對勁，卻也沒多問，只招呼著入座。
所有人重新坐下。
蘇挽凌坐在爸媽中間，卻如坐針氈。
對面三道目光，若有似無，時不時落在她身上，不尖銳，卻沉甸甸的，壓得她呼吸都有些不自然。
她在心里默默祈禱，千萬別再有人來了。
剛拿起筷子，吃了沒兩口，大家正準(zhǔn)備舉杯，甭管怎么說，面上氣氛還是不錯的。
門鈴——
又響了。
叮咚——
蘇挽凌眼皮狂跳，心里只剩一句: 有完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