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瞬間，時間仿佛凝固了。
廣場上靜得可怕，靜得能聽見遠處風(fēng)吹過旗桿的聲音，能聽見有人粗重的呼吸聲。數(shù)
千道目光，有震驚，有難以置信，有深深的忌憚，也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像在看一個怪物。
“這……這怎么可能？”
“柳巡察使親自證實！那本古籍真的存在！”
“一字不差？竟然一字不差？！”
“他是怎么知道的？他一個三品丹師，怎么可能讀過丹塔秘閣的古籍？！”
“……”
議論聲如潮水般涌起，瞬間淹沒了整個廣場。
有人驚呼，有人倒吸涼氣，有人面面相覷，也有人忍不住站起身來，想要看清那個站在丹臺前的少年……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楚云河呆怔住了。
他站在原地，像一截木樁，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去，從漲紅到蒼白，從蒼白到灰敗。
他的嘴唇微微顫抖，想說什么，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的腦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在不斷回響——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他怎么會知道《圣乾萬藥綱目》？
他怎么會記得如此清楚？
他一個從邊陲小城走出來的廢物，憑什么？
李青風(fēng)的臉色也變得極為難看。他雙手抱胸的姿勢僵在那里。
李玄坤手中的茶盞猛地一頓，茶水濺出幾滴，落在他的袍服上。
他沒有低頭去看，只是死死盯著林塵，那目光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藺芊芊愣住了。
她站在等候區(qū)，一雙美眸睜得大大的，里面滿是驚訝，還有一絲……她自己也說不清的復(fù)雜情緒。
她看著林塵，看著那個從落云城走出來的少年，忽然覺得他離自己很遠，又很近。
蘇夢瑤坐在觀禮席上，身體微微前傾。
她看著林塵，眼底閃過一絲異彩。
她的嘴角微微勾起，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驚喜，也有一種“果然如此”的了然。
杜宇的臉色已經(jīng)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他站在評委席前，雙手緊緊攥著座椅扶手，胸口劇烈起伏，呼吸變得粗重，那雙眼睛里滿是不可置信。
《圣乾萬藥綱目》……
那本古籍，他當然聽說過。
那是丹塔最高層級的秘閣中珍藏的典籍，記載著諸多生僻藥材，堪稱丹道界的無上瑰寶。
可想要查閱它，在丹師協(xié)會之中，僅寥寥數(shù)人有此權(quán)限……那都是站在丹道界最頂端的存在，是他杜宇目前還夠不著的人物。
而他，只是聽聞過，從未親眼見過。
可林塵呢？
一個從邊陲小城走出來的少年，一個三品丹師，一個名不見經(jīng)傳的小輩。
他是如何得知《圣乾萬藥綱目》的？
并且，還如此清晰地說出了“第七卷第二百三十七頁”？
一字不差？
杜宇的腦子里閃過無數(shù)個念頭，每一個都讓他心驚。
難不成，他的身后，是丹師協(xié)會最高層那幾位？
否則，這如何說得通？
他猛地轉(zhuǎn)過頭，看向同伙楊川。
楊川坐在評委席上，依舊面色平靜，只是那雙眼睛，此刻正凝著眸子看著林塵。
杜宇的心猛地一沉。
連楊川都沒有想到？
那林塵……
就在這時，杜宇忽然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那目光很輕，輕得幾乎感覺不到，卻像一根細針，精準地刺在他的后背上。
他猛地轉(zhuǎn)頭，循著那目光看去。
柳慕白。
那位七品丹師，那位總部巡察使，此刻正看著他。
這時，柳慕白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一陣風(fēng)，像湖面上的一絲漣漪。
但不知為何，杜宇只覺得后背一涼，像是有什么東西被人看穿了。
“杜兄，”柳慕白開口，聲音溫和得像是在聊家常，“血玉參與朱紋參的差別并不大。我未曾翻閱《圣乾萬藥綱目》之前，也未能將二者區(qū)分。”
眾目睽睽之下，這話，是給了杜宇一個極佳的臺階。
杜宇心中猛地一松，隨即涌起一股難以言說的感激。
他連忙朝柳慕白拱手，姿態(tài)放得極低：“柳兄所言極是。是杜某眼拙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下那些藥材，眉頭微微皺起。
“不過，這次考題涉及血玉參與朱紋參……該如何處置？”
他沒有詢問楊川的意見，而是直接詢問柳慕白。
這一幕，落在有心人眼里，意味不言自明。
柳慕白依舊笑著，語氣平和得像是在指點后輩：“杜兄，我們舉辦青年煉丹師大賽的目的是什么？”
“自然是選賢舉能……”
杜宇一愣，隨即幾乎是脫口而出。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怔住了。
然后，他恍然大悟。
“柳兄，”杜宇的臉上浮現(xiàn)出真切的笑意，再次拱手，“我知道該怎么處理了！”
柳慕白滿意地點了點頭，重新落座。
杜宇轉(zhuǎn)過身，面向全場。
他輕咳一聲，清了清嗓子，那威嚴的姿態(tài)重新回到身上。
但若仔細看，會發(fā)現(xiàn)他的目光里，多了一絲之前沒有的東西。
那是……忌憚。
“諸位！”
他朗聲開口，聲音傳遍整個廣場。
“我杜某人一時不察，將朱紋參混入了血玉參之中，幸得林塵指出其中錯漏，這才避免了一樁烏龍事件。”
全場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豎起耳朵。
“因此，”杜宇繼續(xù)道，“第一場辨認藥材的分數(shù)，需重新評估。”
他頓了頓。
“滿分為三十一分。無法區(qū)分血玉參與朱紋參者，扣兩分。”
話音落下，全場再次嘩然。
無法區(qū)分者，扣兩分！
那豈不是說——
杜宇沒有理會那些議論，直接看向監(jiān)考長老。
“重新宣讀選手得分。”
監(jiān)考長老會意，取出名單，深吸一口氣，朗聲念道：
“林塵……三十一分！”
嘩——
掌聲如潮水般涌起。
有人忍不住叫好，有人拼命鼓掌，也有人只是呆呆地看著那個黑衣少年，像是在看一個妖孽。
“楚云河……二十九分！”
楚云河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藺芊芊……二十九分！”
藺芊芊微微頷首，面色平靜。她看了林塵一眼，那目光里有笑意，也有感激——若不是林塵，她也會和其他人一樣，被扣掉這兩分。
“張富貴……二十六分！”
“錢秀……二十六分！”
“……”
一個個分數(shù)念下去，有人歡喜有人愁。
但所有人的心思，都不在這些分數(shù)上。
他們都在想同一件事——
那個黑衣少年，竟然硬剛一個六品巔峰丹師，公然挑戰(zhàn)權(quán)威，最終證明他才是正確的！
這是何其大膽，何其瘋狂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