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斌聽到問話，內心不由得悚然一驚！
他原本以為，是小舅子沒幫他辦事。
可聽趙弘毅這么一說，似乎并非如此。
趙弘毅咧嘴笑道：“朱主任，我昨天晚上去找過柴大鵬了，而且讓他給你帶了話。”
“具體什么話，你到時候問柴大鵬吧。”
“現在，我就問你一句話，你到底履不履行賭約？”
不等朱斌回話，在場的工人們便開始聒噪起來。
“必須履行賭約！總不能因為朱主任是領導，就有賭輸了不認賬的特權！”
“打賭的告示還在公告欄貼著呢，而且是蓋了采購室公章的，怎么能說不認賬就不認賬？”
“不光我們是見證人，還有廠里的領導們也是，朱主任看不起我們，難道連所有領導也都看不起嗎？”
朱斌看向宋山峰等人，見到眾人的臉色都顯得難看，只能任命般點了點頭，說道：“愿賭服輸，我履行賭約就是了。”
他可以不在乎這些工人，但，卻不能不在乎廠里的這些領導。
趙弘毅高聲道：“大家都聽到了啊！朱主任說要履行賭約，希望大家奔走相告，中午我們在食堂，共同見證朱主任履行賭約！”
工人們散去，趙弘毅則被宋山峰叫到辦公室里。
“你說的那個柴大鵬，跟朱斌有關系？”宋山峰直接問道。
趙弘毅點頭回道：“柴大鵬是朱斌小舅子，昨天到我家里鬧事了。”
他沒有隱瞞，把昨天發生的事情，詳細講述一遍。
包括找楊東升買雷管的事，也都事無巨細的講述一遍。
宋山峰聽完后，緩緩點頭道：“楊東升手里有雷管的事，你要守口如瓶，不要對外宣揚。”
“宋廠長，我心里有數。”趙弘毅點頭回道。
楊東升的兒子雖然是倉庫管理員，可弄出去制作雷管的材料容易。
再把雷管給弄到廠里，就沒那么簡單了。
趙弘毅雖然不清楚，這里面有多少個利益環節，但至少這不是一個倉庫管理員能做到的事。
“朱斌這回給你耍陰招，你應該不會輕易放過他吧？”宋山峰問道。
他的這句話，單從字面來看，似乎像是在詢問。
但神態和語氣，都給人一種很篤定的感覺。
趙弘毅點頭回道：“宋廠長，我要跟朱斌競爭采購科主任的職位。”
“說實話，這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宋山峰沉吟道：“這不是你跟朱斌打賭，屬于你們兩個人之間的事。”
“涉及到主任這種級別的調動，哪怕是我，也沒辦法一個人說了算。”
“就算是朱斌肯答應跟你競爭，也會有不少人阻攔。”
趙弘毅笑道：“宋廠長，我知道，跟朱斌有利益牽扯的人，肯定不愿意看到朱斌被我取代。”
說著，他把手伸進口袋里，把從李鑫炎那里得到的記錄，放到了辦公桌上。
宋山峰拿起記錄翻看，臉色變得有些難看起來。
這里面有不少人，都是他沒有想到的。
“你打算怎么做？”宋山峰問道。
趙弘毅回道：“我打算拿這本記錄，當作敲門磚，換取一個跟朱斌競爭的機會。”
宋山峰陷入沉默，良久沒有開口說話。
現在領導層面全都清楚，趙弘毅是他的人。
一旦趙弘毅跟朱斌展開競爭，那么不管趙弘毅本人什么想法。
所有人都會認為，是他在背后授意。
要支持還是要阻攔，這是他必須要慎重考慮的問題。
“如果你把朱斌取而代之，想過之后的路怎么走嗎？”宋山峰問道。
趙弘毅對答如流道：“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我肯定不會故步自封。”
“采購科主任再往上，就是主管后勤的副廠長了。”
“實不相瞞，我對主管后勤的副廠長很感興趣。”
這番話，直接暴露了他的野心。
不過，趙弘毅并不在意，讓宋山峰知道他的野心。
截止到目前來說，他跟宋山峰之間關系的維系，主要還是建立在他幫宋山峰提前避免礦難這件事上。
這種維系，不能說不穩固，但也絕對不如利益之間的綁定來的穩固。
趙弘毅真要是當了副廠長，那么兩人之間的關系，肯定能夠更上一層樓！
原因很簡單，歸根結底，就在“價值”兩個字上。
成為副廠長的趙弘毅，顯然比只是采購員，或者采購科主任的趙弘毅更有價值。
“你好像很有自信？”宋山峰問道。
趙弘毅回道：“如果宋廠長肯幫我，我有百分百的自信。”
“如果宋廠長不幫我，我也有百分之九十的自信。”
宋山峰笑著點頭道：“好！那我就幫你一把！”
他答應幫忙，還真不是為了報恩。
他忽然發現趙弘毅比他想象中更加有膽魄！
這是成大事的基本要素。
既然趙弘毅有想法，有信心，那他也不介意順水推舟，幫著往上托舉一把。
……
中午。
食堂門外，出現了很詭異的一幕。
原本到了飯點，爭先恐后往食堂里擠的工人們。
這會兒全都拿著飯盒，頂著太陽，聚集在食堂門口。
“這都快十二點了，朱主任咋還不見人影呢？”
“別著急，再等等，可能是朱主任害羞，正做心理準備呢。”
“反正咱們就等到十二點，要是朱主任不來，咱們直接去辦公室找他去！”
議論中，期待已久的朱斌，終于姍姍來遲。
見到朱斌出現，不少人都打起了精神。
甚至有的人還專門跑進食堂，高聲喊道：“朱主任來了，想看熱鬧的都出來啊！”
聽到這話，不少吃飯的人，立即拿著飯盒，急匆匆出了食堂。
朱斌看著前方烏央烏央的工人，臉色黑如鍋底。
本著長痛不如短痛的想法，他將心一橫，兩眼一閉，高聲吶喊。
“我朱斌就個是徹頭徹尾的廢物！”
“我朱斌就個是徹頭徹尾的廢物！”
“我朱斌就個是徹頭徹尾的廢物！”
連喊三遍，朱斌轉身便走。
他很清楚，經過這么一喊，他在九龍煤礦，就算是徹底淪為了笑柄！
最關鍵的是，他不僅只是喊這么一次。
他需要連喊一個月！
等一個月之后，他恐怕就不是笑柄那么簡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