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抄了近路，趕到連接靜院的回廊處。
剛想裝作偶遇，腳步卻一下頓住。
廊下燈籠暈著暖光，細細雪沫飄飛。
她看見那位清貴的許公子，把手里的外袍輕輕披在了一個姑娘的肩頭。
兩人微微低頭說著什么，距離很近，神色溫柔。
郭瓊芳站在原地，方才因期待而雀躍的心，一點點沉靜下去。
正發著愣。
那邊的人似乎察覺到了視線，微微偏頭，余光朝她這邊掃過來。
寧祉神色如常地喚了一聲：“郭姑娘。”
郭瓊芳不好再回避，只得抬步走過去。
“許公子，我在屋里呆著有些悶，便出來走走，不知這是你下榻的院子，打擾了。”她看向旁邊的人，“這位姑娘是？”
寧祉溫聲介紹：“這位是與我同行的好友，姜姑娘。”他看向姜娩，“這位是郭大人的千金，郭瓊芳姑娘。”
好友。
郭瓊芳松了一口氣，原來只是好友。
“姜姑娘，初次見面，請多指教。”
姜娩微笑著說：“郭姑娘英姿颯爽，又不失靈秀，果真是與眾不同。”
“姜姑娘過獎了。”
她抱拳行了個禮，目光卻不由仔細打量起眼前人。
五官精致如畫，眉眼清麗。
有一股難以形容的、沉淀過的風致。
雖然只穿著素淡的衣裙，通身上下并無多少裝飾，卻愈發顯得干凈剔透，與這粗糲的邊城格格不入。
郭瓊芳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嶄新的杏色裙子。
袖口裙擺的繡花是她特意挑的最時興樣子，發間的珍珠步搖也是壓箱底的好貨。
可不知怎的，反而透出一股俗氣。
她心里隱隱有些泄氣。
邊城長大的她，到底比不上都城貴女那種浸到骨子里的氣度。
寧祉給姜娩攏了攏領口，說：“外面風大，進屋去休息，別又著涼了。”
姜娩搖頭：“無妨，我睡了一下午，也該走走了。”
郭瓊芳一聽這話，立馬揚起笑容對姜娩說：“姜姑娘是第一次來陲州吧？此地雖偏遠，冬日景致卻也別有一番風味。方才我還同許公子說起，城外有處老校場，雪后蒼茫得很是壯觀。許公子事忙不得空，不如明日你我二人結伴去看看可好？總悶在屋里也無趣。”
寧祉聞言，微微蹙眉：“她身子剛好，外頭天寒地凍，還是......”
“我倒是有些興趣。”
姜娩輕聲打斷了寧祉的勸阻。
她抬起眼，看向郭瓊芳：“整日拘著也確實悶。郭姑娘盛情，明日若天氣尚可，去看看也無妨。”
寧祉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見她神色堅定，并非客套，便說：“那我與你一同去。”
郭瓊芳笑得爽朗：“那就這么說定了！放心，我對那兒熟得很，定不會讓你凍著！”
第二日，雪后初霽。
郭府門前，郭瓊芳一身火紅騎裝，鹿皮小靴踩得積雪咯吱響，馬尾高束，神采飛揚。
她利落地檢查馬鞍，動作干脆，呼吸間呵出團團白氣。
姜娩披著雪狐斗篷，被侍女攙扶著出來。
她今日已是大好，只是還有些畏寒，穿得厚厚的。
郭懷明生怕女兒闖禍，派了好幾個侍衛盯著她。
但郭瓊芳可沒那么聽話。
她翻身上馬，背脊挺得筆直，朝侍衛揮手：“跟遠些！別掃興！”
隨后又對姜娩爽朗一笑：“姜姑娘是不是不會騎馬？不若坐我馬上。”
不等姜娩回答，寧祉便開口：“不勞郭姑娘，還是我載著她吧。”
“也好，那我在前面帶路，請許公子跟著我。”
“嗯。”
郭瓊芳微微揚起下巴：“姜姑娘坐穩，我們準備出發了。”
“出發吧。”姜娩點頭。
“駕——！”
她一甩馬鞭，踏著飛雪揚長而去，風姿颯爽。
寧祉緊隨其后，旁邊跟著幾個侍衛。
很快就到了老校場。
昔日演武的曠野被厚雪覆蓋，蒼茫肅殺。
遠處殘破的瞭望臺在雪光中靜默，確有幾分震撼。
郭瓊芳策馬在前，不時回頭，聲音清亮地介紹：“姜姑娘你看那邊！夏日草長時，我常與好友在那兒賽馬！”
她刻意控馬，讓馬兒減速小跑。
紅裝白雪，耀眼得很。
姜娩裹緊了斗篷，目光靜靜掠過風景，回答：“的確很是壯觀。”
寒風吹過，姜娩眼睫輕顫，唇色更淡。
郭瓊芳把她的臉色看在眼里，忽然一夾馬腹沖了出去：“姜姑娘，我帶你瞧個新鮮的！”
寧祉騎馬跟了過去，繞過坡地，眼前竟有一小片空地搭著馬廄。
里面拴著一匹黑馬。
毛色油亮，膘肥體壯，正低頭嚼著草料。
“看！這是我養的！”郭瓊芳跳下馬，難掩得意，“它可比府里那些溫吞貨強多了！”
姜娩翻身下馬，走過去也摸了摸黑馬。
黑馬朝她手心蹭了蹭。
郭瓊芳說：“它挺喜歡你的，可惜你不會騎馬，否則還能試試，它跑得又穩又快。”
她連連嘆息。
但姜娩卻輕輕笑了笑：“郭姑娘，我是會騎馬的，只不過沒有你騎得厲害而已。”
“是嗎！”郭瓊芳眼睛一亮，“我小看你了，那不如你我來玩會兒？”
“玩什么？”
她取下掛在旁邊的弓箭：“當然是騎射了！就從此處出發，繞過前面那三棵枯樹折返，沿途射中箭靶。”
遠處雪地里有幾個醒目的紅點，顯然是經常在此處練。
姜娩看她目光灼灼，滿臉興奮。
這是她的地盤，她的領域。
也是她最能大放異彩的競技場。
一番比試下來，她定是最耀眼奪目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