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下午,圣瑪麗小學門口。
豪車云集,把本來就不寬敞的校門口堵得水泄不通。
奔馳、寶馬那是標配,偶爾還能看見幾輛法拉利。
雷得水那輛加長林肯雖然氣派,但在這種場合下,倒也不顯得特別突兀。
他今天特意捯飭了一番,黑風衣,大墨鏡,頭發梳得油光锃亮,嘴里叼著根沒點著的古巴雪茄,倚在車門上,那造型,跟港片里的黑社會老大似的。
他正琢磨著待會兒怎么給那個“梅女俠”一個下馬威,讓她知道雷家不是好惹的。
就在這時,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帶著一股子野蠻的沖勁兒,硬生生地擠了進來。
那吉普車看著有些年頭了,車漆都掉了不少,跟周圍那些光鮮亮麗的豪車格格不入。
但它就那么橫沖直撞,一點減速的意思都沒有。
“吱嘎——!”
一聲刺耳的剎車聲。
吉普車穩穩地停在了雷得水的林肯前面,車頭距離林肯的保險杠,只有不到兩厘米!
這要是再晚踩一秒剎車,雷得水那輛幾百萬的豪車就得破相。
“嘿!怎么開車的?沒長眼睛啊?”
雷得水這暴脾氣瞬間就上來了。
他在省城橫著走了這么多年,還沒見過敢在他面前這么囂張的車!
他把墨鏡一摘,大步流星地走了過去,一巴掌拍在吉普車的引擎蓋上。
“下來!會不會開車?駕照是體育老師教的?”
吉普車的車門打開了。
一只穿著黑色軍靴的大腳邁了出來。
緊接著,一個身材魁梧、穿著便裝卻依然掩蓋不住一身正氣的中年男人鉆出了車廂。
這男人個頭跟雷得水差不多高,板寸頭,國字臉,眉宇間帶著一股子不怒自威的煞氣。
那是真正見過血、在生死線上摸爬滾打過的人才有的氣質。
男人看了一眼雷得水,又看了看自已那輛差點撞上的吉普車,臉上沒有任何歉意,反而淡淡地說了一句:“這路是公家的,也沒寫你的名字。你車停得太靠外了,擋道。”
“嘿!你還有理了?”雷得水氣樂了,“老子停這兒半小時了!你個后來的敢說我擋道?”
雷得水擼起袖子,露出小臂上那條猙獰的傷疤,想嚇唬嚇唬對方。
“哥們兒,混哪條道上的?知道我是誰嗎?”
那男人瞥了一眼雷得水的傷疤,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
“我不混道,我專治混道上的。”
說完,男人伸出一只手,搭在了雷得水的肩膀上。
“讓讓,我要接孩子。”
這一搭,看似輕描淡寫,實則暗藏玄機。
雷得水只覺得肩膀上一沉,像是壓了一座大山。
這力道!
是個練家子!
雷得水眼睛一亮,好勝心瞬間被激起來了。
他也不甘示弱,反手扣住男人的手腕,氣沉丹田,猛地發力。
“想過去?那得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兩人就這么站在校門口,看似是在握手寒暄,實際上暗流涌動。
雷得水用的是他在工地搬磚練出來的蠻力,加上早年打架摸索出來的野路子,剛猛霸道。
而那男人用的則是標準的軍體擒拿術,講究的是技巧和寸勁,剛柔并濟。
兩股力量在空中碰撞,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雷得水的臉漲紅了,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那男人的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顯然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像暴發戶的男人,竟然有這么大的手勁兒。
“有點意思。”男人低聲說道。
“你也不賴。”雷得水咬著牙回了一句。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眼看就要演變成一場全武行的時候。
校門口突然傳來兩聲清脆的喊聲。
“爹!”
“爸!”
兩人同時一愣,手上的勁兒松了松。
只見雷震背著書包,一臉興奮地跑了過來。
而他身邊,跟著一個扎著高馬尾、穿著校服卻依然英姿颯爽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跑到那個吉普車男人面前,喊了一聲:“爸,你怎么來了?”
雷震跑到雷得水面前,喊了一聲:“爹,你怎么也來了?”
這一幕,讓周圍看熱鬧的家長都傻眼了。
雷得水和那個男人對視一眼,同時松開了手。
“這是你兒子?”男人指了指雷震,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這小子骨架不錯,是個練武的好苗子。”
“那是!隨我!”雷得水得意地揚了揚下巴,然后指了指那個小姑娘,“那是你閨女?”
“嗯,梅玉心。”男人點點頭,眼神里滿是寵溺。
“梅玉心……小梅?”雷得水猛地反應過來,“就是那個把我兒子揍趴下的女娃娃?!”
男人一聽這話,樂了。
“哦?原來那個被我閨女一招‘四兩撥千斤’摔了個狗吃屎的,就是你兒子啊?”
雷得水老臉一紅,但這會兒也不好發作,只能硬著頭皮說道:“那……那是好男不跟女斗!我兒子讓著她呢!”
“讓?”男人哈哈大笑,“行行行,就算是讓吧。不過我看你這身手也不錯,雖然路子野了點,但底子厚實。剛才那一抓,一般人手腕早斷了。”
“你也不賴,那擒拿手夠勁兒。”雷得水也笑了,那是英雄惜英雄的笑,“哥們兒,練過?”
“當過幾年兵,后來轉業干了警察。”男人伸出手,這次是真誠的握手,“梅國棟,新調來的市局局長。”
“雷得水,搞房地產的,以前也是……咳咳,也是在社會大學進修過的。”雷得水握住梅國棟的手,“幸會幸會!”
這一架沒打起來,反而打出了交情。
兩人都是直爽性子,又都是練家子,再加上兒女這層“不打不相識”的關系,頓時覺得相見恨晚。
“走!喝酒去!”雷得水大手一揮,“今天我請客!咱們找個地方好好切磋切磋……酒量!”
“行!但我得把這身皮脫了。”梅國棟指了指車里的警服,“私下聚會,不談公事。”
兩人也沒去什么大酒店,就在學校附近找了個蒼蠅館子,點了幾個硬菜,要了兩瓶二鍋頭。
幾杯酒下肚,話匣子就打開了。
從育兒經聊到武術流派,從當年的崢嶸歲月聊到現在的社會風氣。
“老雷啊,你這兒子,雖然憨了點,但心眼實誠,是個爺們兒。”梅國棟夾了一粒花生米,“我閨女眼光高,一般的男孩子她看都不看一眼。我看她對你家那小子,倒是挺上心的。”
“那是!我兒子除了學習不行,其他樣樣都行!”雷得水喝得滿面紅光,“以后要是真成了親家,那咱們可就是強強聯合了!”
兩人越聊越投機,差點就要當場拜把子。
酒過三巡,梅國棟的臉色突然變得有些嚴肅起來。
他放下酒杯,看了看四周,壓低了聲音。
“老雷,既然咱們是朋友,有個事兒,我得提醒你一下。”
雷得水見他這副神情,酒也醒了一半:“梅局,啥事?這么嚴肅?”
“我這次調來省城,其實是帶著任務來的。”梅國棟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最近省里出現了一批文物走私案,規模很大,牽扯很廣。”
“文物走私?”雷得水一愣,“這跟我有啥關系?我可是正經生意人,只賣磚頭不賣古董。”
“我知道你是正經人。”梅國棟盯著雷得水的眼睛,“但我們掌握的線索顯示,這伙走私團伙的一個重要中轉站,就在你們雷家屯。”
“雷家屯?!”雷得水驚得差點跳起來。
“確切地說,是在雷家屯的一座老宅子里。”梅國棟從懷里掏出一張照片,推到雷得水面前,“這座宅子,你認識嗎?”
雷得水定睛一看。
照片上是一座破敗不堪的四合院,墻皮脫落,雜草叢生,但在那扇斑駁的大門上,依稀還能看到當年貼著的喜字痕跡。
那是……王家大院!
是當年那個逼著蘇婉借種、后來家破人亡的王大軍的家!
“這……這是王家那個破院子!”雷得水的聲音冷了下來,“王家早就沒人了,王大軍在牢里蹲著,他娘也死了,這房子早就荒廢了啊。”
“荒廢?”梅國棟冷笑一聲,“表面上是荒廢了,但背地里,可是熱鬧得很。我們懷疑,有人利用這處荒宅,作為走私文物的倉庫和中轉站。”
“而且,那個帶頭的,你也認識。”
梅國棟又拿出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滿臉橫肉、留著八字胡的中年男人,眼神陰鷙,透著一股子狠勁兒。
雷得水看著這張臉,瞳孔猛地一縮。
記憶的大門被瞬間撞開。
“這是……二麻子?!”
當年那個在磚窯做假賬被蘇婉揪出來、后來跟王大軍狼狽為奸試圖炸窯的二麻子!
他不是跑了嗎?怎么又回來了?
“沒錯,就是他。”梅國棟收起照片,“這小子當年跑路后,在邊境混了幾年,搭上了境外的走私集團。現在他搖身一變,成了個大毒瘤。”
“他選在雷家屯,選在王家老宅,絕不僅僅是因為那里隱蔽。”梅國棟看著雷得水,“老雷,他是沖著你來的。他想利用王家的怨氣,搞垮你,搞垮雷家。”
雷得水的手狠狠地捏碎了手里的花生殼。
“媽了個巴子的!這孫子還敢回來!”
一股滔天的怒火從雷得水胸中升起。
這不僅僅是生意上的事,這是要動他的根,動他的家!
“梅局,這事兒,交給我。”雷得水站起身,眼神里殺氣騰騰,“在我的地盤上搞鬼,我看他是活膩歪了!”
梅國棟按住他的手:“別沖動。這伙人手里有家伙,而且很狡猾。我們需要證據,需要一網打盡。”
“我明白。”雷得水深吸一口氣,“今晚,我就回趟老家。我倒要看看,這幫牛鬼蛇神,到底在搞什么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