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扎啤酒一到,女同志們又是一陣歡呼。
啤酒代表什么?
代表洋氣,代表時髦,代表自由,代表身份地位。
這年頭,逢年過節能在供銷社打到散裝啤酒,就已經是體面人家了。
瓶裝啤酒?
那得憑票,還得是稀罕的啤酒票。
而張偉拿出來的瓶裝啤酒,可不是市面上常見的五星和北平。
光看那洋文的酒標,那造型別致的酒瓶,就知道這些啤酒不是普通貨。
絕對是大人物才有資格享用的特供,或者干脆就是洋人帶進來的外國貨。
張偉將外套一脫,隨手甩給張月英。
他里面穿了件花襯衫,解開了兩顆扣子,讓傍晚的涼風往衣領里灌。
燒烤架的炭火正旺,烤得他后背都滲出了薄汗,要不是有這么多女同志在場,他都想直接光膀子了。
“啪”的一聲脆響。
張偉用起子熟練的撬開一瓶啤酒,瓶蓋彈起的瞬間,一股白色的酒沫涌了出來。
他仰頭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沖散了燒烤帶來的燥熱。
順手抓了一串剛烤好的肉腸,咬了小半根,滿口生香。
嚼著嚼著,張偉突然覺得有些不自在。
抬起頭,發現院子里十幾雙眼睛都盯著他,盯著他手里的啤酒瓶,盯著他嘴邊的肉串,一個個都在咽口水。
張偉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都看著我做啥?想喝酒,自已拿?。 ?/p>
他朝齊婉君揚了揚下巴。
“婉君,給你同學發發啤酒,別愣著?!?/p>
啤酒瓶碰撞的脆響在院子里此起彼伏。
燒烤配啤酒——這種不屬于這個年代的奢侈享受,讓整個四合院的空氣都跟著暢快了起來。
有幾個平時滴酒不沾的女生,也在音樂和氣氛的烘托下,小口小口的呡著,臉上升起兩團好看的紅暈。
眾人說說笑笑,又唱又跳。
鄧麗君的歌聲換了一首又一首,《月亮代表我的心》《小城故事》,一首比一首甜,一首比一首撩人。
這愜意的光景,恍惚間讓人覺得不像在七零年代的四九城,倒像是什么電影里的畫面。
氣氛越來越熱烈,女生們的外套也紛紛褪去。
尤其是那四個洋妞,這會兒就穿著個小背心,白的晃眼不說,兩顆結石都印了出來。
保守些的女生不好意思直視,卻又忍不住偷偷瞄幾眼,相比較之下,才發現自已的渺小。
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張偉明顯感覺到,索尼婭和另一個叫娜塔莎的洋妞跳舞的時候,老往自已身邊蹭。
那柔軟的身子不時擦過他的手臂,帶著一股說不清的香水味。
而且張偉發現,她們看自已的眼神,明顯帶著某種侵略性。
那種直勾勾的、毫不掩飾的目光,像是要把人吃了一樣。
早就聽說洋妞比較隨便,喜歡胡來,現在看來,倒也不算假話。
張偉心里暗暗琢磨著,這倒正合他心意。
馬上就要改開了,他當然有進步的想法。
學一學英語,了解一下外國文化,也算大勢所趨嘛。
至于跟誰學,怎么學,那就看緣分了。
夜幕不知不覺降臨了。
院門口那兩個大紅燈籠點亮了,暖融融的光暈灑在院子里,給每個人都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意猶未盡的眾人從院子鬧到了屋里。
堂廳還算寬敞,坐下十幾個人,都不算擁擠。
索尼婭迫不及待地將一個紙盒放上桌面,那紙盒比一般的點心盒要大些,上面印著花體洋文,還用彩帶系了個蝴蝶結。
齊婉君出了這么久的風頭,索尼婭早就憋不住了。
她一個英國來的留學生,在華國這個“落后”國家,被一個華國女人搶了風頭,心里的怨氣可不是一般的大。
就指望著這個生日蛋糕給她扳回一局,漲漲臉面。
果然,生日蛋糕一上桌,另外三個洋妞立馬化身為氣氛組。
先是捂著嘴瞪著眼,齊聲驚呼“賣個糕的”,再是歡呼鼓掌,儀式感直接拉滿。
不僅三個洋妞,在酒精的作用下,其他女同學也跟著起哄。
掌聲和歡呼聲在屋里回蕩,熱鬧得像過年。
索尼婭得意的瞥了齊婉君一眼,然后挺了挺胸,朝張偉眨巴眨巴眼睛。
她用蹩腳的普通話說道:
“這,這個蛋糕,可,不簡單!”
話音未落,邊上另一個跟洋妞熟絡的女同學立刻接過話茬。
這女生叫劉秀芬,家里有些背景,平日里就愛跟留學生湊一塊兒,說話時總喜歡帶點洋腔洋調。
“這可是老莫家的面點師專門給我們訂制的!”
劉秀芬的聲音又尖又亮,恨不得全院子都能聽見。
“也就索尼婭是英國人,人家老莫面包房才給這個面兒??吹竭@層巧克力沒有?”
她用手指虛點著蛋糕上那層薄薄的巧克力醬。
“友誼商店的蛋糕,根本就沒有!盡會弄些黃棗絲和綠蜜線糊弄人,一點都不地道。人家老莫才是西洋人,人家老莫的生日蛋糕,那才正宗,那叫一個地道——”
一個普普通通的單層蛋糕,上面抹著不均勻的巧克力醬,邊上用裱花嘴擠了一圈簡單花紋。
這樣的蛋糕放在后世,最多算個入門級。
但經過劉秀芬這一番吹捧,仿佛成了什么稀世珍品。
索尼婭的鼻子都快翹到天上去了,嘴角壓不住的笑意。
她用涂著紅色指甲油的手指拈起一根細細的小蠟燭,小心翼翼地插在蛋糕正中央。
盡管索尼婭裝的厲害,倒也沒人反駁。
同學們甚至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
是啊,老莫面包房,做的面包點心全四九城都有名。
人家西洋面點師做的蛋糕,能不好嗎?
索尼婭正要劃火柴點蠟燭,張偉突然出聲了。
“婉君,”
張偉笑了笑,朝齊婉君眨眨眼。
“我給你也買了一個生日蛋糕。剛才忘拿出來了——我去給你拿過來哈?!?/p>
眾人一愣。
齊婉君也愣住了,但很快,她嘴角勾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張偉轉身出門的功夫,屋里已經響起了竊竊私語。
劉秀芬最先開口,語氣里帶著點陰陽怪氣:
“哎喲喂!婉君,你也準備了生日蛋糕???是供銷社買的嗎?”
另一個女生捂著嘴笑:
“哈哈!供銷社不是賣壽餅的嗎?怎么還賣生日蛋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