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志剛特意跟大哥崔立東說:“東哥,咱一會兒給這三奎打個電話,我這兄弟,以前我倆一塊兒蹲大獄改造來著,現在就在冰城倒外匯票子,咱到這兒了,得找個熟人,可別他媽讓人給咱點了。”
他說這話確實沒毛病,因為那時候倒外匯票子的里面門道非常多。
就比如說在哪兒換國庫券啥的,有社會經驗的大伙都知道,這里面有一半都是警方的線人。
你在這兒拿著大額的、來歷不明的錢去換,人家先把你穩住,一個電話,警方的人就來了,到時候喊一聲:“都別動!”
先是一頓收拾,完了就問你:“你媽的,這錢哪來的?是你的嗎?”
你眼神兒要是一閃爍,人家就知道你心里有鬼,那就得往死里審你,直接就能把你的案子,給你翻個底兒朝天。
范志剛拿起電話,撥通了號碼:“喂,哥?”
那邊接起電話問:“誰呀?”
范志剛一聽:“哎呀,哥,我是七臺河的范志剛!!
哎呦我去,咱可有兩年沒見著了吧,咋的?”
尚哥那頭也挺意外:“到冰城來了,那啥,志剛,你這打電話有啥事啊?”
范志剛趕忙說:“哥,我手里面有點外幣,你現在還倒騰這玩意兒不?
我他媽要不整這個,我能干啥去啊。”
尚哥一聽來了興趣:“你有多少?”
范志剛回答道:“我這有十六萬的盧布。”
尚哥一聽就樂了:“我操,那點兒玩意兒,你凈扯犢子,那倆錢兒還換它干啥呀?”
范志剛趕緊解釋:“哥,我不是說十六萬盧布,我是說換成人民幣能有十六萬。”
尚哥一聽,聲音都高了幾分:“我操,那可不少,你這么的,咱倆見個面嘮嘮。”
范志剛連忙應著:“行行行,上哥,那我這就過去。”
等范志剛地到了地方,倆人一見面,范志剛就把情況跟他詳細說了:“尚哥,這一共是六千萬,你看這市價能值多少?”
尚哥琢磨了一下說:“市價十六萬吧,差不多!!
你這么的,你給拿十五萬五就行,那五千,就當給你辛苦費了,你看咋樣?”
這話一說完,“哥,這位大哥是我大哥崔立東。”
“哎,大哥,這些錢呢,你們先拿回去。
崔立東挺納悶,尚哥就問:“啥意思?。”
“不是,哥們,這十六萬,他可不是說一萬六,你要一萬六的話,我現在兜里翻翻,興許還能給你拿出來,咱他媽倒騰這些玩意兒的,又不是印錢的,明天行不?明天這時候,我把錢湊湊,完了我再把錢給你們。
“咱之間辦事,我信得過你,我先把這錢給你,明天你把人民幣給我就行。”
“不不不,大哥,咱這做買賣,得錢貨兩清,親兄弟還得明算賬,你這可不行。”
崔立東在旁邊看著,心里想著:“這老弟辦事還挺認真。”嘴上就說:“行,老弟,挺靠譜,將來在七臺河要是有啥事,你跟我吱一聲,我崔立東給你辦。”
“行行行,東哥,謝了,你看明天這個點,咱就在這見面,要不我請你們出去吃口飯。”
崔立東拒絕了:“不用了,不用了,咱們還有別的事,你忙你的,明天這個點,可別把咱這事兒給耽誤了就行,妥了妥了。”
“東哥,你放心吧。”
說完就走了。
可你看,無巧不成書!放屁打鳥,說來也巧。
這三奎跟焦元南那關系好,這個時候焦元南,在整個黑龍江那是廣撒網,就跟捕魚似的,到處打聽消息,想抓那個崔立東。
他先是給綏化的范四打電話,電話一通就說:“范四,有個叫崔立東的,你要是知道這人在哪兒,可得第一時間告訴我一聲。”
打完這個電話,又給齊齊哈爾的大小地主打電話,電話一接通,焦元南就問:“哎哎哎,鐵子,我跟你說個事兒,我他媽現在擱醫院呢。”
那邊一聽:“操!咋的了,跑他們醫院干啥去了。”
焦元南也沒細說自個兒為啥在醫院,就接著說:“那個七臺河有個叫崔立東的,你聽過沒?”
小地主想了想:“我好像有點耳熟呢,怎么的,你跟他整起來啦?”
焦元南恨恨地說:“我得要他命,要是在齊齊哈爾你要有他消息,一定得告訴我一聲。”
小地主連忙應著:“妥了元南,你放心吧,他要來,我把他給你綁了,我給你整冰城去。”
焦元南趕忙說:“哎哎哎!妥了妥了。”
不光給這倆人打了,牡丹江的宋春啥的,那電話也是一個接一個地打,但凡跟焦元南關系好的,他都打了個遍。
至于冰城這邊自個兒的地盤,那都不用多說。
這頭三奎,心里就琢磨著,這范志剛吧,他之前還不太了解咋回事,可一提到這崔立東,那他可就門兒清了。
為啥呢?南哥之前可是交代過了,說誰要是有崔立東的消息,趕緊給他打電話。
三奎心里想著,這逼范志剛穩了!!十六萬就他那情況,當天能不能湊出來?那肯定能,要是連那十六萬都拿不出來,還倒個啥票。
就算自個兒手頭沒有,那時候找人串一串,咋也能湊上,對吧?
他為啥非得說明天,三奎心里明鏡兒似的,那就是想把這事兒往后拖一拖,把你們這幾個人先穩住。
等走的時候,三奎還特意問呢:“志剛,要不我給你們找個賓館?我給你們安排安排。”
“不用,咱們在那個站前招待所住著呢,挺好的。”
三奎一聽,趕忙應著:“哎,那行,那行,那行。”
這下可好,連住的地方都給打聽出來了,他麻溜地拿起電話,“嘎巴”一下就撥過去了。
“哎,南哥。”
“哎,誰呀?”“
我三奎兒啊。”
“哎,三奎兒,咋的,打電話有事?”
三奎趕緊說:“南哥,剛才有個人到我這來倒票來了,哎呀,你說這事兒……”
焦元南一聽:“你說你他媽這事,你給我打電話干啥?我他媽又不懂你那套逼玩意兒?”
三奎趕忙解釋:“不是南哥,你聽我說,來的這個人是七臺河的,前兩天你不跟咱們說嘛,說七臺河那個叫崔立東的……!
咋的?
我覺著來的這人應該就是他,我跟他不認識,但是他自我介紹說是這個崔立東,他身邊有個兄弟叫范志剛,他們手里面有六千萬盧布到我這來換來了,我他媽就長了個心眼兒,我知道你抓他,就緩了一下。”
焦元南一聽,來了精神:“行,三奎,啥都不說了,啥都不嘮了,這幫人在哪呢?能把他找出來不?”
三奎回答道:“他們走了,我跟他說,明天這個點兒跟他交易!!
操你媽的!我等不了明天,他人在哪兒呢?
好像住咱們那個站前招待所了。”
焦元南一聽,立馬說道:“行了,三奎,這事我去辦,這個電話就當你沒給我打,等我把這事兒辦完了,我肯定不會虧待你,先謝了兄弟。”
三奎一聽,趕忙客氣著:“哎呀,我操南哥,咱倆啥關系,能給南哥辦點事,這是我的榮幸。那行,好了,南哥。”
“哎哎。”說完,三奎就把電話撂了。
焦元南這時候,晃了晃腦瓜子,一聲沒吱,為啥呢?
因為賢哥他們在走廊里呢,正這時候,賢哥推門進來了,就問:“元南吶,剛才誰來電話?”
焦元南隨口回著:“沒誰,一個朋友,一個哥們兒。賢吶!你這么的,你們也回長春吧,這他媽人一時半會也抓不著?再一個我這傷也好得差不多了,對吧?這兩天也能走了,你們回去吧。你在長春那邊也一堆事兒,你說你在我這待著也不是那么回事兒,不是我攆你啊。”
賢哥瞅了瞅他,接著說:“元南,我看你這精神狀態確實比前兩天好多了,那咱們就先回去,這邊要是有這崔立東的消息,你告訴我一聲。四平的孫長春,你包括說的這個松原的高大平,田波他們我都打完電話了,我都跟他們打完招呼了,但凡誰要是知道七臺河這個崔立東消息的,第一時間我指定能收到信兒,你放心,我要是摸著影兒了,我肯定把他抓來,是整死他還是咋整,你隨便整。”
“行了,好好養著吧,咱們先回長春,完了,你這邊有他消息,你告訴我一聲,我這邊有信呢,我也告訴你一聲,妥了。”說完,賢哥先走了。
有老哥就問了:“那這事兒他為啥不跟賢哥說呢?”
其實,這事兒真就沒必要再跟賢哥說了,在這冰城,小賢為焦元南那可是做得夠多的了,這事兒焦元南覺得自個兒得去辦,能明白不?
焦元南晃了晃腦瓜子,把林漢強叫了過來,喊著:“漢強,漢強啊,你過來。”
林漢強趕忙湊上前:“南哥,咋的了?”
焦元南吩咐道:“你把他們幾個人叫上,去站前招待所。”
林漢強挺納悶兒:“咋的了?”
焦元南說:“崔立東有信了!!
有信兒了??
那小子上三奎那兒倒票去了,現在就在咱們站前招待所,記住,別人我不管,崔立東,你可別給打死,你給我整回來。呃,那個,立強他們呢?”
林漢強回著:“立強他們在樓下呢!!
把立強叫上來,完了在那鐵路橋那塊等你,聽沒聽見?”
林漢強趕忙應著:“行,哥,知道了。”
林漢強一聽說是去鐵路橋,當時心里就明白咋回事了。
這焦元南的老路子,只要是想往死里辦啥事,就挑那鐵路橋那塊兒,旁邊就是松花江,頂上就是鐵路橋。
那火車打這兒一過,咔咔咔咔的,你就算拿著五連子崩,拿著十響子放,也沒人能聽得著。
尤其大冬天,那地方人少得很,正是辦事的好地兒。
這邊剛說完,林漢強就領著黃毛他們幾個人,七八個,手里拿著家伙,有扎槍,還有五連子,開著車就奔那站前招待所去了。
那招待所兩層樓,規模不大,也算不上啥正經賓館。
這幫人一來是手頭沒那么多錢,二來,住賓館怕被六扇門給盯上,這地方在火車站附近,人來人往的,倒沒人注意,就是條件那肯定是不咋地。
屋里面連個廁所都沒有,熱水也沒有,想喝熱水還得找服務員給現打了送過來。
等他們到了這兒,一進屋,林漢強就走到吧臺那兒,客客氣氣地問:“同志,我打聽一下,有四個人,應該是從七臺河那邊過來的,住哪屋?”
吧臺那服務員問:“幾個人?四個人啊,你說昨天來的吧。”
林漢強趕忙回著:“對,昨天來的。”
服務員又說:“那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七臺河的,是不是你們要找的人,樓上二零八住著四個人,都在一個屋。”
林漢強趕緊道謝:“謝謝你啊,老妹兒。”
一擺手,幾個人嘩啦一下子就奔著二零八那屋去了。
到了門口,以前那種旅店的門,也就是招待所的門,大伙都知道啥樣,不像現在賓館的門,那都是密封的。
那時候的門都是木頭框架子的,上面還帶塊玻璃,玻璃里面還帶個小窗簾,能明白不?白天的時候,你可以把那小簾拉開,晚上睡覺了,再把簾拉上。
林漢強走到跟前兒,把耳朵貼在門上一聽,就聽見屋里面有幾個人正在那說話。
屋里面有人說:“哎,就那個三奎,不能把咱們給賣了吧。”
另一個聲音回著:“哎呀,東哥,你放心吧,我倆在一個號里面輪過大馬勺,他賣咱們,那不能夠啊,就算他是警察的點子,咱們也給他拿五千了,把咱交出去,也就給他個三千兩千的好處費,是不是?所以說不管是從情分上,道理上,還是公啊私啊的角度,他不可能這么干。要是他敢的話,我他媽整死他。”
“他媽的,我咋覺得這小子有點不靠譜呢,趕緊的把這事兒辦了,一會兒,你給他打個電話,你看明天上午他能不能把這錢湊上?如果能湊上的話,咱們上午把錢換完了,咱直接買火車票,咱直接就走。冰城這地方不能常待,我這兩天右眼皮總跳,我總覺得有不好的事兒要發生。”
“行行行,東哥,你放心吧。”
幾個人剛要在屋里面躺下,林漢強一揮手,跟黃毛他們幾個一腳就把門給踹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