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偉聲音拔高了八度,像是被人猛地掐住了脖子,一張黑臉漲得通紅。
周安沒說話,只是笑著點了點頭,從兜里掏出那包還剩半盒的軟中華,拋了過去。
接住煙盒的手都在抖。
周偉深吸一口氣,像是要重新認識眼前這個堂哥。
以前只知道周安在省城混過,后來離婚回了家,本以為是落魄了,沒成想是在這兒憋著大招呢。
“哥,你真行!真的,真行!”
他語無倫次,眼底滿是崇拜。
周安點頭。
“咋樣?來不來幫我?那地方現(xiàn)在全是設(shè)備,以后還要種人參、靈芝,沒個自己人看著,我不放心?!?br/>話音落地,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幾秒。
周偉原本亢奮的表情僵在臉上,那兩道濃眉漸漸糾結(jié)成一團死疙瘩。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滿是油污和泥垢的軍靴,腳尖在柏油路上無意識地碾動著一顆石子。
那是男人的窘迫。
也是現(xiàn)實的重量。
“哥……不是我不幫你。”
周偉的聲音悶悶的。
“我……我談了個對象。人家要房,要車,還要彩禮。我這年紀也不小了,再不搞錢,這媳婦兒恐怕又得吹?!?br/>他抬起頭,眼神里帶著乞求和無奈。
意思很明顯。
幫親戚干活,那是人情,可人情換不來房子首付,也換不來丈母娘的笑臉。
他怕周安給不起那個價。
周安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一笑,把周偉笑得更是手足無措,一張臉紅到了脖子根。
“你就為這個?”
周安彈掉煙灰,伸出一根手指,在周偉眼前晃了晃。
“一萬?!?br/>“底薪一萬,一個月。以后效益好了,年底還有分紅,獎金另算?!?br/>風(fēng),好像突然停了。
周偉整個人石化在原地,嘴巴微張,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多……多少?!”
他懷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或者是這毒辣的日頭把他給曬暈了。
在這窮鄉(xiāng)僻壤的小縣城,累死累活搬磚一個月也就三四千,一萬?那是金領(lǐng)才有的待遇!
“怎么,嫌少?”
周安眉頭一挑。
“不不不!不少!太多了!哥,你沒逗我吧?”
周偉猛地跳起來,一把抓住周安的肩膀,那手勁兒大得像是要捏碎骨頭。
激動,狂喜,還有一種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的絕處逢生。
“只要你肯干,這錢我就給得起?!?br/>周安拍了拍那只鐵鉗般的大手,眼神堅定。
“干!”
“誰不干誰是孫子!”
“哥,從今天起,那片地就是我的命,一只蒼蠅也別想飛進去!”
周偉胸脯拍得震天響,那股子彪悍氣勢重新回到了身上。
只要錢到位,命都能給。
這事兒定了。
周安心里一塊大石落地,目光轉(zhuǎn)向倒在路邊的機車。
車把歪了,后視鏡碎了一地,油箱還在往外滲著油。
這破車,差點要了他的命,也差點撞傷了自家兄弟。
如今身懷洞天,手握巨款,要是為了省這就幾個錢把命搭進去,那才是天大的笑話。
“走?!?br/>周安把頭盔往路邊草叢一扔,眼神里透著一股豪氣。
“進城?!?br/>“哥,這車都爛成這樣了,還咋騎?”
“不騎了?!?br/>周安攔下一輛路過的城鄉(xiāng)中巴,回頭沖著一臉懵逼的周偉招手。
“去買輛新的,順便去置辦一些東西。”
……
市里,汽車城。
滿眼的流線型轎車在展廳燈光下熠熠生輝,銷售員掛著職業(yè)假笑穿梭其中。
周安沒看那些花里胡哨的轎車,也沒看所謂的豪華SUV。
他的目光鎖定在了一輛黑色的猛禽皮卡上。
粗獷,霸氣。
“哥,聽我的,就買這個!”
周偉圍著皮卡轉(zhuǎn)了三圈,眼睛都在放光,伸手在車斗上拍了拍,發(fā)出厚實的悶響。
“這玩意兒才叫車!能拉貨,能跑爛路,咱那基地以后少不了運東西,轎車哪經(jīng)得起那個折騰?這車開出去,誰敢不讓路?”
確實。
以后大棚里的蔬果要往外運,采購物資要往里拉,沒輛皮卡真不方便。
“刷卡?!?br/>周安沒有絲毫猶豫,在那名女銷售震驚的目光中,直接掏出了銀行卡。
沒有砍價,沒有磨嘰。
全款提車。
當(dāng)嶄新的黑色皮卡轟鳴著駛出4S店時,周安握著真皮方向盤,感受著引擎?zhèn)鱽淼呐炫葎恿Γ旖遣豢梢种频厣蠐P。
這就是金錢的力量。
也是底氣。
有了車,還得有眼。
兩人開著新車直奔電子市場。
高清夜視監(jiān)控,買!
太陽能感應(yīng)探照燈,買!
電擊防暴棍,強光手電,買!
周偉跟在后面,懷里抱著大包小包,臉上笑開了花,這哪里是去當(dāng)保安,這簡直是去武裝部領(lǐng)裝備。
……
暮色四合。
當(dāng)那輛黑色的龐然大物緩緩駛?cè)氪蹇跁r,原本平靜的村莊瞬間沸騰了。
大燈雪亮,照得村道如同白晝。
引擎低沉的轟鳴聲引得路邊的土狗狂吠不止。
“哎喲,那是誰家的車?這么大個兒!”
“看著像周安??!那是周安!”
“我的乖乖,這車得好幾十萬吧?老周家這是發(fā)了呀!”
村口的大榕樹下,幾個端著飯碗閑聊的村民伸長了脖子,眼里的羨慕怎么也藏不住。
車子穩(wěn)穩(wěn)停在老宅門口。
周安跳下車,手里提著給女兒買的蛋糕和玩具。
“爸!媽!出來看看!”
堂屋里,周國山和老伴正準(zhǔn)備吃飯,聽到動靜急忙跑了出來。
看到門口這輛比拖拉機還威風(fēng)的大車,二老愣住了。
“這……這是?”
周國山摸了摸車門,手有些抖,那是心疼錢,也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自豪。
“買了輛皮卡,以后干活用得著。”
周安笑著解釋,順手把周偉推到前面。
“爸,以后偉子就在咱大棚幫忙,那片地交給他,您就放心吧。”
“大爺,大娘!”
周偉立正站好,咧著嘴喊得震天響,那一身新?lián)Q的迷彩服穿在身上,活脫脫一尊門神。
“好!好!偉子有力氣,這下安穩(wěn)了。”
周國山連連點頭,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
雖然嘴上念叨著:“你這孩子,剛掙點錢就這么造,也不知道省著點……”
可那挺直的腰桿,和眼角眉梢溢出的得意,卻是騙不了人的。
在這十里八鄉(xiāng),誰家兒子出息了,那就是做父母最大的臉面。
“爸爸——!”
一聲稚嫩的歡呼打破了夜色。
周暖暖像只小蝴蝶一樣撲進周安懷里,大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那個大家伙。
“車車!大車車!暖暖要坐大車車!”
小丫頭興奮得小臉通紅,指著皮卡直跺腳。
“好!爸爸帶暖暖去兜風(fēng)!”
周安一把抱起女兒,在她粉嫩的臉蛋上狠狠親了一口。
“爸,媽,偉子,都上車!咱們?nèi)ザ狄蝗Γ ?br/>夜風(fēng)微涼。
皮卡載著一家老小,行駛在鄉(xiāng)間的土路上。
車窗降下,田野里蛙聲一片。
車廂里,是母親絮絮叨叨的叮囑,是父親和周偉討論大棚防衛(wèi)的高談闊論,是女兒銀鈴般清脆的笑聲。
周安握著方向盤,看著后視鏡里那一雙雙笑臉,心中那塊缺失已久的空洞,似乎正在被一點點填滿。
那一晚。
黑色的皮卡不知疲倦地在村道上繞了一圈又一圈。
直到月上中天,歡笑聲才漸漸平息在老宅溫暖的燈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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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誰不干誰是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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