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行野沒拿傘。
外面的雨比剛剛大了,邵行野快步朝著一個方向離去,白色襯衣濕漉漉貼在身上。
秦箏在門口看著他進了遠處一家店面。
這是一場并不讓她太意外的重逢,又是一個三年,時光好像在不停回旋,總會在某一刻,曾經的人又出現在你生命里。
不管發生什么,他們之間牽扯過這么多,就注定不是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
秦箏心里并沒有太大的起伏,邵行野就像個多年不見面的故友,并不會影響她現有的生活軌跡。
等了會兒,邵行野很快回來,手里提了個袋子,小狗的檢查也結束,沒有大問題,醫生將小狗抱出來,給它打了一針。
又開了些藥。
秦箏干脆在這順便買了寵物用品,比如籠子尿墊,羊奶粉幼犬糧之類。
養狗初期的注意事項太多,秦箏認真聽著,邵行野也在旁邊聽,和毯子上趴著的那只小地包天,大眼瞪小眼。
還沒有取名字,不過邵行野猜,或許會叫六月。
以前秦箏說過,她要是養狗,幾月份養的就取名為幾月,邵行野故意逗她,那要是十一月,十二月呢。
三個字可不如兩個字好記。
秦箏會嫌棄他沒文化,說那就叫冬月和臘月啊,還更好聽呢。
也不知道這個小主意,秦箏還記不記得。
醫生說完,邵行野主動接過了那一大堆東西,他一只手掛滿了,另一只手打傘,秦箏將小狗抱在懷里,上了副駕駛。
邵行野放完東西回來開車,將手里的袋子遞給秦箏。
“看你的腳磨紅了,換雙運動鞋吧。”
秦箏順著袋子看過去,邵行野小臂上還濕漉漉的,襯衣袖口挽著,也貼在身上,鞋盒和袋子倒是一點兒沒濕。
她沒客氣,接過來說謝謝:“多少錢,我轉你。”
邵行野不意外,笑笑:“就在附近的店里買的,三百多。”
秦箏將這軟趴趴的小狗放在中控臺的凹槽里,打開鞋盒看了看,一雙淺灰色的運動鞋,是她的碼數。
還有一雙淺腰的襪子。
她穿高跟鞋的確不習慣,擦干凈腳上的水,換了運動鞋后舒服很多,秦箏拿出自己手機,要掃碼付錢。
邵行野很想鼓足勇氣問問能不能重新加個好友,但秦箏已經打開了掃一掃界面,他只好將收款碼遞過去。
盼望著秦箏不能給被拉黑的人付錢,他好有理由開口,但下一秒,收款到賬。
四百元。
哪怕是數年前他們剛開始談戀愛的時候,邵行野都沒收過秦箏的錢。
心里稍微酸了下,不過很快邵行野又振奮起了精神,最起碼,秦箏還愿意跟他像個普通朋友一樣來往。
也挺不錯的。
邵行野擦了擦眼鏡,驅車離開了這條街道。
路上擁堵不堪,天色已經很暗,外面燈火霓虹,五顏六色都成了放大的光暈和斑點。
堵在一處近十分鐘,邵行野側頭看眼和小狗玩的秦箏,恍惚間以為時光流溯,回到了他們相愛的時候。
那會兒他也經常開車帶秦箏到處跑,開他那輛柯尼塞格。
現在有挺多年不碰這些了,沒年輕時候的心氣兒,幼稚的歲月眨眼而過,如今他都29了,不小了。
醒過來后,復健占據了一年多的光陰,恢復好重新進了公司,幫父親分擔走了大部分工作,肩上的擔子瞬間又重了起來。
愈發讓邵行野覺得這些年,他自認為承擔起了責任,卻不知只是自己的自以為是。
責任也分很多種,不是所有,都要去扛。
這段堪稱痛苦荒誕,險些要了他性命的經歷,讓邵行野刻骨銘心地意識到自己的錯誤。
他從一開始就搞錯了什么是責任。
健康的負責和病態的背負,是兩碼事。
那個時候,他明明可以選擇對自己負責,對秦箏負責,卻自以為是地采取了另外一種方式。
以為那是放手,是保護秦箏免受顧音帶來的傷害,卻不知那并不能稱之為保護,而是懦弱。
秦箏有知道真相的權力,有選擇留下和離開的權力,無人可以自作主張替她做決定。
他沒有承擔自己對秦箏的責任,傷害了秦箏。
也在這個過程里,失去了自我。
他用自己的人生去填補一個臆想出來的窟窿,以為這樣就能讓一切變好,成全他對隋阿姨的虧欠,作為弟弟,也不會因此對不起姐姐。
可自我犧牲換不來救贖,只會讓更多人受傷。
所有人,都因為這個錯誤的決定,無法獨善其身。
他不是救世主,不能被責任釘死在十字架上,他也想從責任的高臺上一躍而下,去擁抱想要的人,想要的生活。
邵行野在醒來后,不能立即起身,他無數次躺在病床上,看著窗外的樹景。
鳥兒落在枝繁葉茂的樹枝上,再到樹葉一片片掉落,鳥兒南遷,所有生機凋敝為光禿禿的灰。
他想,樹有四季更替,人也可以從將死到重新煥發生機。
秦箏喚醒了他,跟他說了那么多話,邵行野都記得,他就像一棵本該枯萎的樹干,一點點長出新枝,抽出嫩芽。
他不能辜負秦箏帶給他的希望,不能對不起秦箏的原諒,不能丟掉秦箏給他改正錯誤的機會。
他想找回曾經的自己。
他要學會在承擔責任之前,先成為一個完整的人。
這就是人生,給他的一堂課。
至于結業考試是否合格,答案在秦箏手里。
邵行野抿了下唇,重新發動車子匯入車流,緩慢行駛的過程里,他沒有打擾秦箏和小狗之間的快樂。
沒有試圖擾亂車里的靜謐。
到同大時,邵行野很慶幸自己提前辦了車輛入校的通行證,可以一路開到秦箏的宿舍樓底下。
秦箏解開安全帶,看了看這只小狗,面色為難,設計室和學院樓都有保安巡查,不能放。
宿舍嚴禁寵物入內,是明文規定。
她的道德和私心在左右徘徊。
這么小的狗狗,揣到衣服里就看不到了,但理智告訴秦箏,不能這樣做。
她最起碼還要在宿舍里住幾天,被發現了多不好。
邵行野看她的臉色就能猜到一二,試探道:“要不先把小狗放我那?你幾號搬宿舍,我到時候給你送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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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人生的一堂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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