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的時候有多興高采烈,回來的時候就有多垂頭喪氣。
現實給了我一記重錘。
都被分到了四班,竟然還要承受作業的困擾。
一想到以后每天都要寫作業,我這頭皮都在發麻,煩惱要從腦袋瓜里長出來了。
“多好啊,能跟陳老師單獨相處,一般人哪有這機會。”梁啟文在一旁說著風涼話。
可這機會我寧愿不要。
當天晚上,我依舊沒寫作業,因為我找到了一個自以為的好理由。
家里窮,買不起作業本。
其實我爸有給我錢買作業本的,但是我都拒絕了,我跟他說作業本還有很多,因為我壓根沒想過讀高中,花錢買作業本也是浪費。
我爸的錢都是一毛一毛攢出來的,就靠著那幾畝田,一年都賺不到幾個錢。
我們家在村子里都算是比較窮的,所以我一般能省則省。
九年義務教育是不需要學費的,交的學費會退,有時候退的錢比學費都多,所以我基本沒有給家里帶來太大的負擔,除了一日三餐。
隔天,當陳老師檢查作業,聽到我的借口時,她瞪大了雙眼,那雙美眸不可置信的看著我。
想說什么,可幾次話都卡在喉間。
“行,這理由不錯。”陳老師拍著自已的胸脯,努力壓制著火氣。
“那你以后放學了來辦公室,作業本我給你買。”她并沒有拆穿我的謊言,而是順著我的話,給了我一個無法拒絕的必選項。
我感覺她在針對我,全班那么多同學都不寫作業,她好像視而不見,卻獨獨盯著我。
就因為她第一天上課抓到我開小差,就把我當典型,殺雞儆猴。
對于我來說,這簡直就是無妄之災。
躲不掉,又無處可逃,我怕惹急了她,她會跟我爸打小報告。
畢竟在我爸那邊,我一直都偽裝著好好學生。
之后的幾天,我徹底失去了自由,一放學,別的同學都回家了,我還得去辦公室,在陳老師嚴厲的監督之下,寫完作業才能回去。
這樣的日子太難熬了,因為我一拿起作業本,就感覺全身都不舒服。
每次還沒寫一會,就撒謊要蹲坑,寧愿待在廁所也不愿回辦公室。
深夏的傍晚,是非常熱的,往往在廁所蹲一會,就一身臭汗。
且廁所的環境很差,沒有排污措施,有時候甚至能看到蛆蟲一點點的爬上來。
我拿著半路折下來的樹枝,將千辛萬苦爬上來的蛆蟲碾死,這是我蹲坑唯一的樂趣。
聽同學說,這些蛆會爬到干燥的地方,慢慢硬化,最后變成蒼蠅,不知道是真是假,因為我沒時間一直觀察它。
直到雙腿發麻,我才會回到辦公室繼續寫作業。
其中也有我跟她慪氣的成分,我故意寫的很慢,就是為了讓她覺得我已經無藥可救,讓她把心思放到別的同學身上,從此放過我。
但不管我怎么磨蹭,哪怕是寫到深夜,她就在一旁備課,順便監督著我。
她好像沒有別的事情可做,我真想跟她說,我沒救了,四班大部分同學都沒得救,別在我們身上浪費時間,有這時間出去玩玩多好。
“方圓。”
“你這字母寫的歪七扭八,跟蟲子爬的一樣。”陳老師檢查完作業,顯得非常生氣。
當她拿出戒尺時,我感覺那一瞬間,我的靈魂出了殼。
我將手藏在身后,不住的搖頭。
“真是不打不行。”她或許猜到我是故意的,一向好脾氣的她,終究是忍不住了。
“陳老師,我真不是學習的料,我也不喜歡讀書,您能不能不要管我,我一看到作業就頭疼。”她天天這么盯著我,讓我失去了很多娛樂的時間,我只能跟她坦白。
“你從來都沒試過努力,怎么就知道自已不行?”陳老師湊到我身前說道。
她的牙齒很白,嘴唇艷紅,每次她說話,我都會下意識的看著她。
之前瞥過梁啟文的小黃書幾眼,里面有一句話我記憶深刻:含辭未吐,氣若幽蘭。
(這是曹植洛神賦中的句子,可惜當時我們接觸不到這種境界的文學。)
陳老師的容顏,能讓人想到極盡一切的美好,她的嘴巴一定很香,當然這只是我的猜測。
正如我家斜對面那個賣菜的黃阿姨,一口黃牙上滿是牙垢,吃個草莓,那畫面就跟西紅柿炒雞蛋一樣,她的嘴肯定滂臭。
我跟大多數的俗人一樣,都是以貌取人。
“我再怎么努力,也不會有多大成就。”
“難道我能比周歡成績更好嗎?”我看向陳老師問道。
那個奇葩,小學經常拿第一就算了,現在升初中了,有四個班,結果他期中考試又是年級第一。
他要是每天努力用功也就算了,可他打紙卡是一天不落,我經常看他到處玩,可他成績就是這么好。
像他這樣的天才,才是讀書的料,我就算努力,也沒法跟他比啊。
“我相信你能。”陳老師目光灼灼的看著我。
我不知道她怎么會對我這么有信心,連我自已都覺得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下周三上午第四節課是什么課?”她突然問我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數學課啊。”我想都沒想就回答道。
“周四下午第二節呢?”
“英語,你的課啊。”
“下周有幾節體育課,是哪天,哪節課?”陳老師繼續問道。
“一共三節,周一下午第一節課,周三下午第二節,還有周五上午第四節。”我回答的非常快,她剛問完,答案就已經在我的腦海里了。
“我下午才貼的課程表,你看一眼就記得這么清楚,為什么讀書就不行呢?”她將我拉至身前,幾乎貼在我臉上問道。
每個星期的課程都是不同的,周五的時候陳老師會貼出下周的課程表,每次她貼完我都會去看一眼,因為我要合理安排我逃課的時間,有些課能逃,有些是要點名的,我都會歸納好,并合理的安排自已的時間,所以我才會記得這么清楚。
“你明明,很聰明的呀。”她摸著我的頭,語氣是那么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