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叔叔這個人,有時候神神叨叨的,不知道是不是職業習慣。
他總會把對社會上的那一套,用在我和葉童身上,怎么形容呢,就是行為做派的具象化。
他其實根本不懂怎么和一個青少年相處。
葉叔叔的工作很忙,事情很多,不是在這開廠,就去那洽談生意。
在商業里,他是機智的狐貍,但在與孩子的相處上,他是個不精通卻偽裝精通的失敗者。
如果他能有更多的時間去陪葉童,或許這種情況會好很多。
“想吃什么就點。”葉叔叔一個眼神,旁邊的服務員小姐姐立馬給我送上菜單。
花里胡哨的名字,要不是有插圖,我都不知道那是什么菜。
我的知識點,就是這么淺薄。
沒見過世面,這不是丟人的事情,等我有錢了,多來幾次,也就懂了。
“這個,這個,還有這個。”我照著菜單,將自已想吃的菜肴都點了一份。
也不管能不能吃完,盡可能的點全面一些,這樣就能每樣嘗一點。
等結束了打包帶回家,明天梁啟文放學,就在葉童的廚房熱一下,讓他也過過嘴癮。
葉叔叔一臉平靜的坐在對面,不管我點多少,這張單對他來說都不值得多看一眼。
“這么多夠吃嗎?”我看向葉叔叔問道。
一共點了十二道菜,還有一個烤全羊。
“差不多。”葉叔叔點了點頭。
服務員收好菜單,便轉身去了后廚。
“等會誰要來,我認識嗎?”我站起身,坐到葉叔叔隔開的位置上。
這樣的地方,這樣的飯局,怎么可能只有我和葉叔叔兩個人。
其實我不關心還有誰,但我希望是認識的人,這樣我打包的時候,就不用背著他們,免得給葉叔叔丟面子。
“吳月。”葉叔叔抽著煙,讓服務員將帶來的紅酒打開,裝進醒酒的器皿中。
有錢人的規矩就是多,喝個酒程序都這么繁瑣。
我爸喝酒,一向是打開就倒,倒了就喝。
很快服務員就開始上菜,菜上到一半時,吳月才姍姍來遲。
她穿著干練的小西服,扎著馬尾,氣質超然。
我都記不清多久沒見她了,上一次見她,好像還是她跳水庫自盡的那晚。
與之前相比,此時的她,意氣風發,舉手投足之間,都有著上位者的果斷。
村里的項目一直都穩定的進行著,每次回家,我都能看到山那邊的工程正在不斷開展。
像她這種做大事的,已經不在我理解的范圍內了,我能把控的,無非是個小攤,一點養家糊口的門道。
“方圓,好久不見。”吳月才坐下,就看到葉叔叔身旁的我。
她揮著手,滿是親切的問候。
“好久不見啊吳阿姨,又變漂亮了。”我豎了個大拇指。
這不是敷衍,是真心話,現在的吳月氣色嘎嘎好。
她本來姿色就不差,這一打扮,能不漂亮嘛。
左成杰就是個大傻蛋,這么好的女人不要,只顧眼前的利益,腦子被驢踢了。
“真會說話。”吳月捂著嘴,輕笑出聲。
成熟女人的氣質,這一刻遮都遮不住。
因為工程上的事情,吳月和葉叔叔接觸的比較多,這一次葉叔叔要開廠,吳月也是入了一點股份在里面。
她本身就是干大事的女人,而且對做生意也有自已的見解,葉叔叔把廠開在老家,吳月是個很好的管理人員。
此番前來,葉叔叔就是和吳月商量開廠的事宜,而我,只是個陪襯。
他們推杯換盞,聊著開廠以及管理的心得,我就坐在一旁嘎嘎炫,別說,這大酒店的飯菜,就是比大排檔的好吃。
唯一的缺點,就是太營養,不夠辣。
葉叔叔和吳月幾乎不吃什么菜,滿桌子美食,就我一個人在吃。
只有螃蟹端上來的時候,葉叔叔和吳月才拿起一個放進碗里。
他們吃東西的樣子很文雅,還有專業吃螃蟹的器具,小錘子小勺之類的,尤其是吳月,看她吃螃蟹,真是一種享受。
怪不得別人都說,少婦氣質,是男性荷爾蒙的最終禁區。
可惜,我沒有這層濾鏡,一想到我給吳月做人工呼吸時的尷尬,她此刻展現出來的美感,就差了那么點意思。
當然了,我知道這不是她的原因,任何一個溺水的人,在人工呼吸時,胃液和渾水混合的味道,都不會好聞。
要不然我早把左倩推水里,來一場英雄救美了。
我不知道葉叔叔為什么把我帶過來,他和吳月之間的談話,我一句都沒插嘴,畢竟這是大人的事。
其實我能察覺到吳月阿姨對葉叔叔的好感,嗯,那是一種對強者的崇拜,和內心感激的愛慕。
我相信葉叔叔這么聰明的人,也能看出來這一點。
至少在我看來,吳月是個挺好的女人,雖然有點戀愛腦,有過一段不好的戀愛史。
他們聊了很久,直到我的肚皮已經撐不下任何東西。
臨走時,吳月還給我送了一份禮物,一臺專業的數碼相機。
這玩意估計還不便宜,就是不知道她干嘛要送我這東西,我又不喜歡攝影。
還不如直接給錢來的實在呢。
像她這做生意的人,心思就是復雜,覺得送錢太俗,總是化簡為繁,其實我缺的就是白花花的鈔票。
“謝謝吳阿姨。”我收下禮物,想著等回鎮上,就找個相機店給賣了。
現金才是硬道理。
“吃好了嗎?”看著我手里拎著飯盒,葉叔叔問道。
我點著頭,有好幾道菜我都沒動筷子,就想著結束的時候打包,帶回去給梁啟文嘗嘗。
讓他和蕭涵,也嘗嘗這么好吃的菜肴。
“晚上有什么收獲?”葉叔叔打開車門,坐在了副駕駛。
他喝了酒不能開車。
“收獲?”我看著雙手拎著的打包盒,這不都是收獲嘛。
“葉叔叔,我不適合做生意,哪怕聽再多的生意經,你和吳月阿姨說的話,現在我可以重新背一遍給你聽,但知道和做到是兩碼事。”
“我沒有雄心壯志,也沒有管理廠子的耐心。”其實從吳月進門的那一刻開始,我就隱隱約約猜到葉叔叔的想法。
他想讓我參與服裝廠的管理。
這個廠的規模并不大,可以說,是葉童上手的一個試驗品,有錢人就是這么樸實無華,可以有無數的容錯成本,一直到她成長起來。
等我高中畢業,在廠里干四年,進入管理層,那時葉童大學畢業,回來管理廠子,我無疑是她的左膀右臂。
“而且,我要上大學的。”我看向葉叔叔,雖然他給我安排好了人生道路,但我一向不走尋常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