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師長看著她那副認(rèn)真的小模樣，笑了：“別緊張。我就是想問問，這戈壁灘上條件苦，風(fēng)沙大，你一個女娃娃在這兒，住得慣嗎？羅家這幾個糙漢子有沒有照顧好你？”
“住得慣的！”林嬌嬌點頭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哥哥們對我可好了。三哥做飯，四哥劈柴挑水，五哥什么粗活都搶著干，二哥管家里的賬——大哥管我們所有人。”
她掰著手指頭數(shù)，數(shù)完了還補了一句：“就是……吃飯的時候吵吵嚷嚷的，跟菜市場似的。”
“噗——”羅焱差點把嘴里的飯噴出來。
羅林嘴角抽了一下，默默地推了推眼鏡。
羅土面無表情地繼續(xù)扒飯，但耳朵尖微微紅了一下。
李師長被逗得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好！實誠！就得這股子實誠勁兒！”
羅森坐在主位上，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擱下筷子，聲音沉穩(wěn)：“首長放心。嬌嬌是我們羅家的人，自家人自已知道心疼。這戈壁灘上條件是差了些，但只要我們兄弟有一口吃的，就不會虧了她。”
他頓了一下。
“別說是風(fēng)沙，就是天塌下來，有我們兄弟幾個頂著。”
這話說得擲地有聲。
李師長看著羅森那雙沉穩(wěn)的眼睛，緩緩點了點頭。
“好。”他擱下筷子，拍了拍肚子，“這頓飯吃得舒坦。羅老三的手藝，回頭我得跟師部食堂的老周好好說道說道，讓他也學(xué)學(xué)。”
“首長您要是饞了，隨時來。”羅木笑著說。
“哈，你小子倒敢說。”李師長站起身，那張國字臉上的笑意收了收，語氣正了幾分，“行了，飯吃了，茶也喝了，該說正事。”
他拿起擱在椅背上的軍大衣往肩上一披，走起路來帶著呼呼的風(fēng)。
羅家五兄弟齊刷刷地站起來，一字排開，規(guī)規(guī)矩矩地往院門口送。
林嬌嬌跟在最后頭，手里還攥著剛收拾到一半的碗碟，探頭探腦地往外瞅。
院子外頭，兩輛軍用吉普車早就發(fā)動了，排氣管突突地冒著白煙。
大西北的風(fēng)一吹，那白煙立馬就散了，跟這戈壁灘上的什么都一樣——來得快，去得也快。
“好了，別送了。”李師長站在車門邊，轉(zhuǎn)過身。
他伸手在羅森肩膀上重重拍了一掌。
那力道擱在旁人身上，非得踉蹌兩步。
羅森紋絲不動，腰板挺得筆直。
李師長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好干。你們這地方雖然偏，條件雖然苦，但日子過得有奔頭。”
他往車?yán)镞~了一只腳，又回過頭來，眼神掃了一眼院子里那幾個站得筆直的年輕人。
“記著——外頭那些嚼舌頭的、使絆子的，不用你們操心。該我收拾的，我來收拾。你們把自已的活兒干好，把日子過好，比什么都強。”
“是。”羅森干脆利落。
“首長慢走！”羅焱那大嗓門在后頭補了一句。
李師長擺了擺手，鉆進(jìn)了吉普車。
車門一關(guān)，引擎轟鳴。
兩輛吉普車卷起一陣黃沙，晃晃悠悠地駛出了那條坑坑洼洼的土路，越來越遠(yuǎn)，越來越小，最后變成戈壁灘盡頭的一個黑點，消失在了蒼茫的天際線上。
院子里安靜了幾秒。
然后——
“呼——”
羅焱頭一個松了勁兒，整個人跟泄了氣的皮球似的，一屁股坐在院門口的石墩子上。
“可算走了！我這后背全是汗！”
“你緊張什么？又不是你陪著說話。”羅林摘下眼鏡擦了擦，語氣嫌棄。
“首長在那兒坐著，那氣場擱誰不緊張？”羅焱理直氣壯，“我告訴你們，剛才吃飯的時候我都不敢大口嚼，生怕吧唧嘴讓首長聽見——”
“你平時吃飯不吧唧嘴嗎？”羅木靠在門框上，笑瞇瞇地問。
羅焱一噎。
“……那能一樣嗎！”
羅土默默走過去，把羅焱坐著的那個石墩子旁邊的劈柴撿起來，碼到柴垛上。
一句話沒說，但那個動作的意思很明顯——別坐著了，干活。
林嬌嬌站在堂屋門口，看著這幾個大男人一個比一個能耐，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首長走了。
趙建國要倒霉了。
孫麗麗要滾蛋了。
紅燒肉也吃上了。
這日子啊——
她低頭看了眼手里那摞油乎乎的碗碟，深吸一口氣。
“都別杵著了！”林嬌嬌揚起下巴，聲音脆生生地往院子里一喊，“誰來幫我刷碗？！”
院子里瞬間安靜了。
五個大男人齊刷刷地把目光投向別處。
羅焱忽然站起來：“我去……劈柴。”
羅林推了推眼鏡：“我整理一下賬目。”
羅木笑瞇瞇地往灶間退：“我收拾灶臺。”
羅土已經(jīng)扛著斧子走遠(yuǎn)了。
羅森面不改色地邁步往屋里走，經(jīng)過林嬌嬌身邊時，淡淡丟下一句：“他們幾個石頭剪刀布，輸了的洗。”
然后頭也不回地進(jìn)了屋。
“……”
林嬌嬌看著一院子跑得比兔子還快的“好哥哥”們，氣得牙癢癢。
“羅家五兄弟！你們有本事吃，沒本事洗是吧！”
院子里傳來羅焱鬼頭鬼腦的聲音：“妹子，我手糙，怕把碗摔了——”
“少來這套！”
戈壁灘上的風(fēng)裹著沙子刮過來，把林嬌嬌那聲中氣十足的怒吼吹出去老遠(yuǎn)。
隔壁住著的老張頭正蹲在門口啃饃饃，聽見這動靜，咂了咂嘴，跟自家婆娘感慨了一句：
“你聽聽，羅家那丫頭，嗓門是真亮堂。”
“那是。”老張頭婆娘頭也沒抬，“能管住五個哥哥的丫頭，嗓門能不亮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