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都上了桌。
幾人落座。
王勇擦了擦額頭的汗,隨口問道:“哎,怎么就你一個?弟妹呢?”
林見深道:“她……”
他以為自已可以很平靜地說出來,但剛說出第一個字的時候,聲音就開始哽咽。
或許他遠(yuǎn)比自已想象的要脆弱。
王勇連忙道歉:“哎呦,不好意思,嘴快。”
他這才發(fā)現(xiàn)林見深好像病了,臉色蒼白,神情萎靡。
而且時不時地就在走神。
剛剛端個菜,都能站在原地楞半天。
這外面還下著小雨呢。
一會兒的功夫,人和菜都一起淋濕了。
林見深一時說不出話,花了很大的力氣,卻依然克制不住自已的情緒。
妞妞在老李的鼓勵下走了過來,把手里的玩偶遞給他:“哥哥,我把樂樂送給你。”
“你不開心的時候,就讓樂樂陪你吧。”
林見深接過那個玩偶,深吸了一口氣,又緩了一會兒,終于能說出完整的句子了。
“她被她父親帶回京城去了。”
誰都聽得出來,里面一定是一個很長的故事。
王勇想了想,盡量用不經(jīng)意的語氣說道:“嗨,那怕什么,你去找她啊。”
林見深點頭:“會去的。”
“我們的情況比較復(fù)雜,我得先處理好手頭上的事情。”
老李道:“勇哥,就別提小林的傷心事了,我們吃菜吧。”
他看了林見深一眼,在心里嘆了口氣。
他知道這人患了相思病。
王勇盡量找一些輕松愉悅的話題,試圖活躍氣氛。
說當(dāng)時林見深被黑粉攻擊的時候,工友們都下場和黑子們對噴。
以前還不知道,他們罵人這么有天賦。
林見深也試圖配合他,但氣氛總是有些不對勁兒。
上次吃飯,是夏聽晚在旁邊嘰嘰喳喳地活躍氣氛。
她離開了,就好像是孤兒院里的老太太那鍋面條里少了鹽。
似乎也沒哪里不對,但就是不得勁兒。
吃完飯,林見深和老李一家道別。
王勇工作比較忙,又開車先走了。
林見深開著大奔,看到了路口的那棵歪脖子樹。
他把車停下,站在歪脖子樹下,又慢慢蹲下去,像個一整天都沒生意的小販。
記憶的碎片在生命的長河中激起回響。
“怎么這么久,嘖。打電話也不接,我都差點兒準(zhǔn)備報警了。”
夏聽晚微微喘著粗氣:“就是手機(jī)丟到李叔叔家了嘛。”
林見深打開綠箭的小鐵盒,往嘴里塞了一顆薄荷糖。
清涼的感覺混著茉莉花味沖上腦門兒。
當(dāng)時只道是尋常。
為什么,總有些東西,要靠失去來證明它的寶貴。
他拿出手機(jī),打開民用版的南風(fēng)智腦。
問:“我很想她怎么辦?特別想。”
南風(fēng)智腦答:“去她的城市轉(zhuǎn)一轉(zhuǎn),找個酒店住一晚。”
“吹過她臉龐的風(fēng),或許又從你臉旁吹過。”
“如此,可解相思之苦。”
林見深道:“很好的主意,但因為一些原因,我暫時不能去她的城市。”
南風(fēng)智腦答:“那就去記憶開始的地方,再走一遍一起走過的路。”
“千山萬水,點點滴滴,皆是心之所向。”
林見深收起手機(jī),喃喃道:“記憶開始的地方。”
那個老舊的出租屋。
命運(yùn)翻開泛黃的扉頁。
在那個永遠(yuǎn)不會回來的夏日。
林見深發(fā)動了車子,往那邊開。
車停在路邊,他慢慢走過去。
站在巷口,他忽然想起夏聽晚趴在他身上唱歌時的樣子。
那時候下著雪,路很滑,他不敢走快。
她呼出的熱氣一下一下吹在他耳朵上,他的心跳得飛快。
幸好冬天衣服穿得厚,她才沒感覺到。
只是他嘴硬,說她唱的歌不應(yīng)景。
林見深輕聲唱道:“清風(fēng)上南枝,夢中仍相思,等秋高看山勢,再探故知……”
耳邊自已的聲音,和幻想中夏聽晚的歌聲攪在一起。
像是兩人在合唱。
林見深又往嘴里塞了一顆薄荷糖。
樓下的金毛還在,也還記得他。
熱情地跑過來,拿腦袋來來回回地蹭他的腿。
林見深沒忘給他看門費(fèi),一邊把一根火腿腸塞他嘴里,一邊擼著狗頭。
樓下的男主人打著招呼:“哎呦,大明星,好久不見啊。”
“快進(jìn)來坐坐,喝口茶。”
“你出了名,我們這棟樓的鄰居都跟著有面子哩。”
林見深低下頭,再抬起來的時候,臉上已經(jīng)帶上了笑容:“不用啦,我就是路過,想去以前住的地方看一眼。”
男主人道:“你們搬走后,樓上很快就租出去了。”
“好像一家人來打工的,這會兒應(yīng)該還有人,你去看看吧。”
林見深和他道了別,來到二樓。
門上倒著貼的福字被扯掉了,似乎新主人也不認(rèn)可這種貼法。
中華地大物博,很多風(fēng)俗奇異地?zé)o視了地理環(huán)境的差異,達(dá)成一致。
但也有的風(fēng)俗各地有各地的說法。
林見深喃喃道:“我就說福字應(yīng)該正著貼。”
他敲了敲門。
門開了。
女主人看到高大的陌生男人先是有些警惕。
隨后注意到他穿著一套休閑西裝襯衫,卡其色褲子,黑色的德比鞋。
一看就知道絕對不是便宜貨。
于是神情又緩和了下來,說道:“老板,我們當(dāng)家的不在,您有活兒要找他做的話,我給您留個電話?”
看起來這家人應(yīng)該是來東海做散工的。
林見深搖搖頭:“我以前住在這里,我想進(jìn)來看看,可以嗎?”
女主人有些失望,但還是開門讓他進(jìn)來:“你隨便看吧。”
林見深以前的房間現(xiàn)在是男女主人在住,他們東西很多,房子里塞得滿滿的。
夏聽晚的房間現(xiàn)在是一個小男孩兒在住,地上散落著許多廉價的塑料玩具。
林見深緩緩伸手。
長著老繭的手指碰上了那面墻。
墻上曾經(jīng)開滿了月季。
如今什么都沒有了,只剩當(dāng)初掛漁網(wǎng)時留下的一排小孔。
洗手間里,那臺小天鵝洗衣機(jī)還在。
新家用的是洗烘一體的雙桶洗衣機(jī)。
一個滾筒洗內(nèi)衣,一個滾筒洗外衣。
這個小天鵝實在沒有必要帶走,就留在了這里。
林見深輕輕拍了拍這個老伙計,走出洗手間,對女主人說道:“我看完了,謝謝你。”
他走到門口,又扶著門框扭頭說道:“祝你們一家和和美美,萬事如意。”
“再見。”
距離余處長來東海還有兩天時間。
林見深坐在車上,也不知道該干些什么。
他回憶起當(dāng)時蔣主任找他要兩萬。
他送外賣掙錢的日子。
當(dāng)時遇到了來福,發(fā)生了一系列事情,許妍還請他和夏聽晚一起吃飯。
那還是他們第一次一起出去做客。
林見深發(fā)動了車子,來到當(dāng)時吃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