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了許久,林見深忽然道:“好了,時間不早了,早點回去睡吧。”
宋思源很擔心他的狀態:“彪哥,你一個人沒事吧。”
林見深道:“沒事,早點回去休息吧。”
“明天早上,幫我把車開過來,我有事要用。”
宋思源點頭:“好。”
宋思源走出小區的時候,風還在呼呼的刮著。
風聲很大,夏聽晚打開了車窗后又關上了。
京城的風太干燥,不如東海的空氣濕潤。
吹在臉上很難受。
汽車駛入了盤山路,然后停在了一棟半山別墅旁。
夏文山下了車,對夏聽晚說道:“二環那邊四合院的巷子太過逼仄,交通也不方便。”
“所以咱們家主要是住在這里。”
夏聽晚一路上的配合讓他語氣溫和了一些:“走,爸爸帶你進去看看。”
夏聽晚點頭:“好的。”
夏文山的這種語氣讓她心里很別扭,身上像是有蟲子在爬。
但她掩飾的很好。
回答時語氣里帶著一點忐忑、不安和一絲對親情的憧憬。
她本來就很有天賦,又陪她的阿深哥哥演了那么久的戲。
夏文山并沒有聽出異常來。
聽見她悅耳的聲音,他露出一絲緬懷之色。
像,實在是太像了。
像那個風華絕代的女人。
容貌,動作,神態,仿佛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甚至連聲音也像。
繞過門口的影壁,一路上的亭臺樓閣,假山魚池都極具匠心。
沿著回廊走了一段,一行人進了正堂。
里面燈火通明,沙發上坐了幾個人。
夏文山介紹到:“來,晚晚,給你介紹一下。”
他指向一個穿LV裙子、挎著古馳小包的年輕女人:“這是大姐,夏云露,比你大一歲。”
夏云露長得不錯,只是臉上有些傲氣,讓人心生不喜。
夏聽晚沖她點了點頭。
夏云露警惕地看了她一眼。
夏文山指著另一個女孩兒說道:“這位是你妹妹,夏柔,比你小一歲。”
這女孩看起來有些怯懦,一副柔柔弱弱的樣子。
夏聽晚也沖她點了點頭。
夏柔扭扭捏捏地喊了一聲“姐”。
除了夏云露和夏柔之外,還有一個四十出頭的中年男人。
夏文山介紹道:“這是我弟弟,夏學義,你叫二叔。”
夏聽晚喊了一聲“二叔”。
夏學義點點頭。
夏文山道:“好了,我已經回來了,學義,你先去醫院照顧老爺子去吧。”
“明天我去給你換班。”
夏學義應了一聲,起身離開了客廳。
夏文山道:“你們還有個爺爺,不過最近身體不太好。”
“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
“醒了要是看不到自家人的話,是會發脾氣的。”
他在一個單人沙發上坐下,翹起二郎腿。
又說道:“你們以后肯定會過上衣食無憂的生活,豪車,名表,包包等等,都不在話下。”
他看了夏云露一眼:“以后就不要買假貨了,我夏家丟不起這人。”
夏云露的臉騰地紅了。
夏文山又道:“我也不過多限制你們自由,只要不離開京城即可。”
“甚至你們的私生活我也不管,但有一點,不能有病,不能有孩子。”
在夏文山的觀念里,大家族男女雙方結婚后,很大一部分都是各玩各的。
純愛十分少見,因此限制私生活沒意義。
他掃了一眼三人:“明白了嗎?”
三個人齊齊點頭。
夏柔和夏聽晚是有軟肋被捏在手上,夏云露則是愛慕虛榮,希望能嫁入豪門,所以都很配合。
夏文山對她們的態度很滿意,又道:“你們今天先休息一晚,明天誰愿意代表我去醫院照顧老爺子?”
夏聽晚起身:“我去吧。”
夏文山點點頭:“我說過,聽話的孩子會得到獎賞,管家,明天選一套房子過戶給她。”
管家點點頭。
夏云露慢了半拍,錯失了這個機會。
她沒什么城府,雖然在竭力控制著表情,但懊惱還是掛在了臉上。
夏聽晚對她的評價是還不如孫玉。
夏文山道:“晚晚,明天司機會帶你去的。”
“今天就到這里了,你們先去休息。”
管家安排保姆們上前,帶三人到各自的房間里。
房間里的東西果然十分齊全。
衣服都是新買的奢侈品牌,也很合身。
書桌上還有新買的電腦。
夏聽晚打開電腦,從云端下載了自已敲的那些代碼。
第二天一早,夏聽晚吃完早飯,管家就安排司機進來,帶她出門。
老爺子住的是私人療養院。
病房高級的像是酒店的總統套房。
夏聽晚的任務就是和夏學義換班。
這工作很簡單,不需要照顧老爺子——這些有專業團隊在負責。
他們只需要保證老爺子醒的時候,有自家人在身邊,老爺子不發脾氣就行了。
夏聽晚主動來,表示配合只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是想盡快和夏學義混熟,方便套取消息。
司機陪她推門進去的時候,夏學義正坐在病床邊的沙發上。
他詫異地問道:“怎么是你?”
夏聽晚道:“我爸安排我過來的。”
“正好我還從來沒見過爺爺,就過來陪陪。”
“二叔,爺爺到底怎么了?”
夏學義道:“年紀大了,心臟一堆毛病,供血不足,嗜睡。”
夏聽晚道:“這邊我先看著,二叔你先回去休息吧。”
她聰明伶俐,這邊又有專業團隊,沒什么放心不下的。
而且這個時間段,老爺子通常不會醒,夏學義點點頭:“那辛苦你了。”
夏聽晚算是初步和夏學義有了交集。
套消息的事兒不能急,太著急了容易露出破綻。
夏聽晚盤算著,前面還有一個夏云露,就算是聯姻,應該也是夏云露先去。
暫時輪不到她頭上。
而且三人中間,她被養的最好,綜合素質最高,肯定是壓軸的。
所以她還有時間——在夏文山決定好讓她和誰聯姻前,殺了他。
她坐在沙發上,又控制不住地想林見深了。
林見深這時候開車來到了老李家。
老李家的房子已經簡單翻新過了。
窗戶上的塑料膜換成了玻璃。
今天天色有點陰沉,風還在呼呼的刮著,但塑料膜不再簌簌地發出噪音。
院子里搭了葡萄架子,旁邊還種了一些牽牛花。
衣服也不再塞在籮筐里——家多了幾個衣柜,上面還貼著一些孩子氣的花花綠綠的貼紙。
變化還挺大的,或許是家里的女主人回來的緣故。
瞎眼的老太太已經和老伴團聚去了。
老李平時要上班,所以他媳婦關蓉回了家。
她四十多歲,頭發已經白了一大半,臉上也有很多皺紋。
脖子總是向前勾著,整個人看起來有些木然。
林見深猜測這是常年在流水線上低頭勞作的原因。
老李和老王還是在廚房里忙活。
關蓉做飯手藝不太好,所以在堂屋里陪客。
她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絮絮叨叨地說這些廠里瑣碎的事情。
她們廠里是計件制,手越快、組裝的東西越多,工資就越高。
盡管形成了肌肉記憶,但不說話的時候效率肯定還是更快一些。
為了給孩子多掙點兒藥錢,在廠里的時候,關蓉很少說話。
這導致她的語言表達能力不太行,說話沒什么邏輯,常常前言不搭后語。
一些自認為好笑的事情,大多帶點兒顏色,其實也根本不好笑。
也許她也意識到了,訕訕地住了嘴,先向林見深道歉,然后又道謝。
她說那筆手術費很關鍵。
妞妞現在已經徹底治好了。
他們一家一定會把錢還上——這輩子還不完,等妞妞長大了接著還。
林見深笑著點頭說:“好。”
這里很多東西都變了,但還有一些東西沒變。
老舊掉漆的風扇依然在頭頂吱吱呀呀地旋轉。
房梁上的燕子又飛回來了。
愛巢已經成型,還能聽到里面小燕子啾啾的叫聲。
那兩只燕子飛進飛出,給雛燕找來食物。
林見深盯著房梁上的燕子,怔怔出神。
“可以開飯了。”廚房里傳來了老李的聲音。
關蓉不太會陪客,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去廚房里端菜。
林見深回過神來,也不好在這里干等著。
也去廚房幫忙端菜。
天空中不知道什么時候下起了小雨。
風也弱了一些。
但墻上的牽牛花還是凋落了。
這種花經常在凌晨開,下午凋落,故名“朝顏”。
林見深望著那些落花,感覺自已似乎聽到了花落的聲音。
抬頭又看見那雙燕子一起飛了出去。
落花人獨立。
微雨燕雙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