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讓石老那死灰般的面龐上,終于有了一絲波動。
他扯動了一下干裂的嘴唇,發出一個比哭還難聽的笑聲。
“名聲?”
“小姑娘,到了我們這個體量,最不需要的,就是名聲。”
石老的聲音沙啞而空洞。
“木秀于林,風必摧之?!?/p>
“我們確實是世界一流,但我們從來不站在聚光燈下。我們只做水面下的冰山,只當那只在暗中扇動翅膀的蝴蝶。”
“悶聲發大財,才是長久之道?!?/p>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這片熟悉的園區。
“之所以在臨州這塊地界上名字響亮一些,也只不過因為……我們四家,都是從這里起家的罷了。”
“根在這里,想藏,也藏不住。”
原來如此。
這不是普通的商業巨頭,這是一個懂得隱藏自已獠牙,在陰影中操縱世界的金融怪獸。
比起他們的震撼,此刻林宇內心的波瀾,才是真正的驚濤駭浪。
是的。
他也被嚇到了。
盡管他表面上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但只有他自已知道,他的心臟在聽到那些數字時,跳得有多快。
如果不是那五年成天看一些逆天能力也要忍住,養出來一顆大心臟。
剛才那一瞬間,他可能真的會崩不住。
二百五十萬億!
那是什么概念?
林宇活了兩輩子,第一次對“錢”這個東西,產生了具體的,又無比抽象的恐懼感。
他見過五萬三千億支藥劑堆積如山的場面。
那場面很震撼。
但那種震撼,是直觀的,是具象的。
它帶來的刺激,遠比不上石老和馮銳口中,那一個個冰冷的數字,那一項項盤根錯雜的控制權。
一座座工廠,一棟棟大樓,一片片土地。
一項項專利,一條條渠道,一個個被收買的人脈網絡。
這些東西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張覆蓋整個藍星的,無形的巨網。
而現在,這張網,即將姓林。
不過……
這股因龐大財富而帶來的心悸,僅僅持續了不到三秒。
林宇的思緒便迅速抽離。
錢再多,也只是個數字。
他的目標,從來都不是成為什么世界首富。
他要的是絕對的實力,是足以應對任何未知危機的底氣,是能將妹妹林瑤牢牢護在身后的資本。
這些財富,這些公司,只是他達成目標的工具。
是燃料,不是終點。
石老沉浸在對往昔輝煌的短暫追憶中,嘴角甚至泛起了一絲自得的弧度。那是屬于一個帝國締造者的驕傲。
可下一秒,他的余光瞥見了沙發上那個安靜的年輕人。
那絲驕傲瞬間凍結,然后碎裂成漫天冰渣。
他想起了那五千萬枚儲物戒,想起了淵域強者的卑躬屈膝,想起了自已被人扛著公交車跑的屈辱場面。
所有的自滿,瞬間蕩然無存。
他一個激靈,從回憶中驚醒,后背滲出冷汗。
自已在這位存在面前,有什么可驕傲的?
石老的身軀,又佝僂了幾分,他恭敬地轉向林宇,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林……林先生,不知您……打算如何處置我們?”
林宇終于動了。
他沒有回答石老的問題,而是將手中那份由王清璇和李默整理的報告,隨意地丟在了面前的茶幾上。
紙張滑過桌面,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在這死寂的會客廳里,這聲音卻尖銳得刺耳。
“我要這個名單上的所有東西?!?/p>
林宇的聲音很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絕對意志。
石老、王騰和馮銳三人的身體,同時僵住。
來了。
最終的審判,終于來了。
他們甚至不敢伸手去拿那份報告。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那上面羅列的,必然是四家公司最核心、最精華的部分。
林宇沒有理會他們的反應,自顧自地補充道。
“兩天內,我要看到所有東西都完成交接?!?/p>
“兩天?”
馮銳幾乎是本能地驚呼出聲,整個人都跳了起來。
“林先生,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他急得滿頭大汗,語無倫次地比劃著。
“這上面涉及的人員,分布在全球上百個城市!光是辦理離職和調動手續,走流程都要幾個月!還有那些設備,很多都是嵌在實驗室里的,拆卸、運輸、重新安裝調試……兩年都不一定能搞定!”
“更別說還有專利轉移,股權變更……”
馮銳越說越絕望,這根本不是商業操作,這是神話!
然而,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道冰冷的視線給釘在了原地。
是石老。
石老死死地盯著他,那副樣子,像是要活生生把他吞下去。
“閉嘴!”
石老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
馮銳瞬間噤聲,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石老緩緩轉過頭,對著林宇,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頭顱幾乎要垂到膝蓋。
“林先生請放心。”
“兩天?!?/p>
“就算把藍星翻過來,我們也會把這一切,變得有可能!”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沒有不可能。
林宇對這個結果并不意外。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
“王清璇,你留下來?!?/p>
“配合李默,跟他們對接具體事宜。”
突然被點名的王清璇一個立正,下意識地應道:“是,老板!”
她的心里其實閃過一絲不甘。
她更想跟在老板身邊,看他繼續創造奇跡,而不是留在這里處理這些繁瑣的商業爛攤子。
可這是老板的命令。
是她證明自已價值的機會。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份不甘壓下,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燒的斗志。
安排完一切,林宇再也沒有多看石老等人一眼。
他徑直走向會客廳的大門,仿佛身后那價值二百五十萬億的龐大帝國,只是一件隨手丟棄的舊物。
夜色已深。
工業園區的燈火,在深沉的夜幕下顯得有些孤寂。
林宇一個人,踏上了回家的路。
方向,是黑市“蟲居”。
他走的很慢,很踏實。
還經過自已埋頭研究了五年的那個破舊集裝箱的舊址。
那片曾經堆滿垃圾與廢料的荒地,此刻已經被推平,幾臺巨大的工程機械安靜地趴窩,像蟄伏的鋼鐵巨獸。
看來這里也要被開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