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循承認(rèn)了，自已是被屈打成招的。
然而，預(yù)想中的青天反應(yīng)并未到來。
王超和馬原對視一眼，臉上那嚴(yán)肅而關(guān)切的偽裝突然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玩味的冰冷笑意。
霎時間，季循就感覺，整個身子如墜冰窟了。
“呵！”王超甚至輕輕嗤笑了一聲，搖了搖頭，仿佛是在嘲笑他的天真。
馬原則是轉(zhuǎn)身，走到審訊室門口，拉開門，對外面喊了一聲：“魯隊，你進來一下。”
很快，一個穿著警服、身材粗壯、滿臉橫肉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正是青山區(qū)分局刑偵大隊副大隊長，魯仁通。
他瞥了一眼椅子上狼狽不堪的季循，又看向王超和馬原，臉上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王超指著季循，戲謔說道：“魯隊，剛剛這位嫌疑人可是翻供了。他說自已是被刑訊逼供，屈打成招的。真有這回事啊？”
魯仁通聞言，眼睛一瞪，臉上的橫肉抖動，露出兇相，朝著季循啐了一口：“我呸！這個狗娘養(yǎng)的雜碎！死到臨頭還他媽敢嘴硬，竟敢誣陷我們刑訊逼供？看來是之前給他的教訓(xùn)還不夠深刻！”
他獰笑著，回頭就朝門外喊道：“小劉，小陳！都特么進來！這小子皮又癢了，給他再緊緊皮！讓他腦子清醒清醒，記住自已到底干了什么‘好事’！”
話音未落，兩個身材同樣壯碩的警員便沖了進來，臉上帶著殘忍的興奮，摩拳擦掌地走向季循。
季循徹底僵住了，瞳孔放大到極致，那無邊的寒意和絕望瞬間吞噬了他最后一絲僥幸。
呵呵呵！
他明白了！
全都明白了！
什么警務(wù)督察？什么為自已做主？全是騙局！全是演戲！
這些人，根本就是一伙的！
他們現(xiàn)在之所以演這一出戲，并不是為了查案，只是為了確認(rèn)自已是否還心存翻供的念頭，然后用更殘忍的方式，徹底碾碎自已所有的反抗意志，從而讓自已再也不敢說出“冤枉”兩個字！
這！
這不是希望之光。
而是更深、也更黑暗的絕望陷阱。
“不……不要……我以后再也不說了……”季循趕忙掙扎起來，聲音因極致的恐懼而變形。
但可惜，沒人聽他的。
很快，那密密麻麻的拳頭、皮鞋、警棍，就再一次如同冰雹般落在他早已傷痕累累的身體上。
而這一次，比之前的任何一次毆打都更狠，更毒。
他們專挑痛處和軟組織下手，讓季循痛不欲生，卻又避開了明顯的要害。
剎那間，慘叫聲與悶哼聲，以及擊打聲混雜著，充斥在這間狹小而慘白的審訊室里。
王超和馬原就站在一旁，冷眼旁觀，仿佛是在欣賞一出與自已無關(guān)的鬧劇。
接下來，不知過了多久，毆打才終于停止。
季循像是一攤爛泥般癱在椅子上，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意識已經(jīng)游離在昏迷的邊緣。
新傷疊著舊傷，使得他整個人已經(jīng)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王超見此情形，這才慢悠悠地走上前，俯下身子，用戴著白手套的手指捏起季循的下巴，逼他看向自已，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人類情感：
“季循，現(xiàn)在，我再問你最后一次。你是不是強奸了夏瑾，并在這個過程中導(dǎo)致其死亡？負(fù)責(zé)審訊你的警察，有沒有對你進行過刑訊逼供？”
季循腫脹的眼睛只剩下一條縫隙，透過血污，他模糊地看著王超那張冷漠的臉。
魔鬼！
這些人都是魔鬼！
這個世界，也許從來就沒有青天，只有無盡的黑暗和吃人的羅網(wǎng)。
這一刻，季循心里那最后一絲對于公義和對于法律的微弱信仰，徹底熄滅。
同時，他的心，也徹底死了。
下一秒，他仿佛是用盡最后一點力氣，翕動著破裂的嘴唇，發(fā)出微弱的氣音：
“我……我承認(rèn)……是我強奸了夏瑾……是我不小心掐死了她……警察沒有打我……沒有對我刑訊逼供……”
此時此刻，從他嘴里吐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靈魂深處剜出來的，帶著血淚和徹底的絕望。
王超這才滿意地松開手，直起身，對著馬原和魯仁通點了點頭。
然后，三人臉上同時露出了如釋重負(fù)的笑容。
“搞定。筆錄再完善一下，讓他按個手印。”王超整理了一下自已的制服，仿佛剛才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之后，他們不再看椅子上那團奄奄一息的東西，轉(zhuǎn)身有說有笑地離開了審訊室。
鐵門再次關(guān)上，將那無邊的黑暗，以及死寂的絕望，牢牢鎖在了里面。
……
同一時間，梧桐市高新區(qū)，楚清明辦公室。
氣氛與那審訊室的陰冷截然不同，卻同樣凝重。
王海站在楚清明面前，臉上帶著一絲焦急，將他了解到關(guān)于季循的情況，以及季循可能擁有的驚人電腦技術(shù)，詳細匯報了一遍。
“市長，這件事的基本情況，就是這樣了。章澤以性命擔(dān)保，他表弟季循絕不可能是什么強奸殺人犯！我覺得，這里頭可能有些誤會。而這個季循一身黑客功夫已經(jīng)出神入化，正是國家需要的人才啊，不能被這么不明不白地毀了！”
楚清明靜靜聽著，面無波瀾。
季循這個技術(shù)天才，卷入了強奸殺人案，目前正拘押在青山區(qū)分局。
而青山區(qū)分局的局長李東升，偏偏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被市紀(jì)委書記尹德鈞親自帶隊拿下，罪名是貪污受賄。
這兩件事，發(fā)生的時間如此接近，涉事地點都指向青山區(qū)公安分局。
只是巧合嗎？
楚清明眼底閃過一絲銳光。
多年的斗爭經(jīng)驗告訴他，過于密集的巧合，往往意味著背后有看不見的線在牽引。
想到這，楚清明平靜地開口：“嗯，這件事，我知道了。王海，你先回去忙，季循的這件事，我會處理。”
王海聽到楚清明表態(tài)，懸著的心頓時落下大半。
他深知，楚清明的能量和手腕，只要他愿意介入，那再難的局也有破開的希望。
“是，市長！那我就先回去了，勞您多費心！”王海恭敬地退了出去。
隨著王海離開，楚清明沒有猶豫，立刻按下內(nèi)部通話鍵：“慧生同志，來我辦公室一趟。”
很快，高新區(qū)黨工委辦公室主任尚慧生，快步走了進來。
楚清明言簡意賅地下達指示：“慧生同志，你現(xiàn)在去做兩件事……”
尚慧生聽到任務(wù)，頓時心領(lǐng)神會，立刻點頭：“是，市長，我馬上去辦！”
不到半個小時，尚慧生去而復(fù)返，將兩份蓋好章、措辭嚴(yán)謹(jǐn)?shù)奈募旁诹顺迕髯郎希骸笆虚L，所有流程已經(jīng)走完。”
楚清明拿起文件看了看，點點頭，隨即拿起桌上的紅色電話，撥通了高新區(qū)分局局長英昌融的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
楚清明語氣干脆利落地說道：“昌融同志，帶上人，十分鐘后，跟我去一趟青山區(qū)分局。”
電話那頭，英昌融雖然不明所以，但立刻就應(yīng)道：“是！市長！”
結(jié)束通話后，楚清明放下電話，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目光投向青山區(qū)方向，眼神深邃而冷冽。
山雨欲來，魑魅橫行。
今天就讓他去看看，這青山區(qū)的水，到底有多深，那藏在暗處的鬼，又究竟是何方神圣。
無論他們是什么人，既然撞到了他的領(lǐng)域，觸及了他逆鱗，那這場渾水，他就蹚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