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延年心里期待著,終于盼來了第二天。
在秘書將省日報放在他辦公桌上的第一時間,就迫不及待地抓了過來。
目光如同鷹隼般迅速掃過版面,心臟因期待而微微加速。
然而,當他找到那篇關于青禾縣的報道時,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從最初的志在必得,轉為錯愕,繼而化為難以置信的驚怒!
那標題赫然是——《青禾縣:自強不息謀發展,改革創新譜新篇》!
這文章的通篇,非但沒有半個字提及昨天的安全事故和他梅延年的嚴厲訓斥,反而用大量溢美之詞,盛贊青禾縣在缺乏省市特殊扶持的情況下,如何發揚自力更生、艱苦奮斗的精神,如何克服重重困難,轟轟烈烈地推進具有跨時代意義的省道S520改擴建工程;如何大力招商引資,深度盤活本地旅游資源,充分挖掘自身潛力,走出一條獨具特色的發展之路。
文章的最后,甚至特意點出了一筆:“在這一系列深化改革、推動發展的實踐中,青禾縣常務副縣長楚清明同志展現出了敢闖敢試、銳意進取的改革猛將風采,成為當地干部隊伍中一道亮麗的風景線!”
啪的一聲!
梅延年氣得手臂發抖,直接將手中的報紙狠狠摔在辦公桌上,胸膛劇烈起伏,臉色鐵青得嚇人。
反了!
簡直是反了天了!
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那把插向楚清明和宋裕民以及江瑞金的刀,這分明是一篇為楚清明和青禾縣歌功頌德的軟文!
更是一記狠狠的,響亮的,抽在他梅延年臉上的耳光!
梅延年猛地抓起電話,手指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直接撥通了省委宣傳部常務副部長趙舟續的號碼。
電話剛一接通,梅延年就強壓著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冰冷質問:“趙部長!今天的省日報,可真是給了我一個天大的‘驚喜’啊!”
電話那頭的趙舟續,顯然誤會了梅延年的意思,還以為事情辦成了,梅延年特意來電表達感謝的。
于是,他語氣輕松,甚至還帶了幾分得意,笑道:“梅市長客氣了,我都是按流程辦事,小事一樁,不足掛齒。怎么樣,梅市長對這結果還滿意吧?這下某些人該清醒了。”
“滿意?我滿意得很啊!趙部長!”梅延年氣得差點笑出來,聲音陡然拔高,再也抑制不住怒火了,喝道:“我很滿意你們把一篇批判稿,生生寫成了表揚信!我很滿意你們把我梅延年當成猴來耍!趙部長,這就是你給我的保證?這就是你所謂的‘打過招呼,重點處理’?你這招呼,打得真是好啊!”
趙舟續被這劈頭蓋臉的一頓怒斥直接搞懵逼了,拿著電話愣在原地,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腦子一時沒轉過來:“不……不是……梅市長,您這話什么意思?什么表揚信?今天的報道,難道不是痛批青禾縣……”
梅延年厲聲打斷他,語氣充滿了嘲諷和憤怒:“什么意思?趙部長,我建議你現在就親自去找一份今天的省日報,睜大眼睛好好看看第二版,到底寫了什么玩意!看完之后,你再告訴我,這到底是什么意思!”
說完,梅延年根本不給趙舟續反應的時間,重重地摔斷了電話,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只覺得血壓都在飆升。
電話這頭,趙舟續聽著話筒里傳來的忙音,心里頓時涌起一股不妙的預感。
他慌忙對秘書喊道:“快!快把今天的省日報給我拿進來!”
秘書很快送來報紙,趙舟續幾乎是搶過來的,迅速翻到第二版。
當那篇《青禾縣:自強不息謀發展,改革創新譜新篇》的標題映入眼簾時,他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之后,快速的瀏覽完內容,他臉色更是唰地一下就變得慘白,額頭上也冒出了冷汗。
“這……這怎么可能!這根本不是那篇稿子啊!”趙舟續失聲叫道,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草!
他立刻意識到,出大事了,有人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偷天換日!
暴怒的趙舟續立刻抓起電話,撥通了省日報副總編丁德全的號碼。
電話剛一接通,他就劈頭蓋臉地咆哮起來:“丁德全!你他媽干的這叫什么事!我昨天是怎么跟你交代的!你看看今天報紙上登的是什么鬼東西!現在,連你都敢陽奉陰違,耍到我頭上來了?草!你這個副總編是不是特么的干到頭了!”
本以為,丁德全會驚慌失措地道歉和解釋。
然而,電話那頭的丁德全在經歷了最初的沉默后,語氣卻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譏誚:“趙部長,您沖我發火沒用啊。稿子臨時的調整,乃是宮主編親自下的指示。您現在有什么疑問,要不直接去問問宮主編?”
“宮主編?”趙舟續聽到這話,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滿腔的怒火瞬間凍結了,甚至聲音都變了調:“這……這難道是宮楚熙主編的意思?”
“是的,趙部長。宮主編明確要求,關于青禾縣的報道,必須正面宣傳,尤其是要肯定楚清明同志的工作。我只是按領導指示辦事。”丁德全不卑不亢地回答,心里卻在冷笑。
他既然選擇了站隊宮楚熙,自然就不用再懼怕趙舟續的威脅。
趙舟續一時語塞,巨大的震驚和恐慌讓他腦子一片混亂。
但他畢竟久居高位,心里的傲慢讓他一時難以接受這種落差,便下意識地繼續叱罵:“丁德全!你少特么拿宮楚熙壓我!就算是她的意思,你為什么不提前向我匯報!你眼里還有沒有我這個分管領導!依我看啊,你就是該滾蛋回家了!”
一而再再而三被罵,丁德全已是徹底失去耐心,另外,他又仗著宮楚熙的勢,便忍無可忍了,索性回敬兩個字:“傻逼!”
隨后,不等趙舟續有任何反應,便直接掛斷了電話。
“嘟…嘟…嘟……”
聽著話筒里傳來的忙音,趙舟續簡直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
“???”他拿著話筒,僵在原地,臉上青紅交錯,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羞辱和驚愕。
丁德全!
一個小小的副總編,竟然敢罵他傻逼?
還敢掛他電話?
然而,極致的憤怒之后,卻是更深的寒意和恐懼襲來。
他猛然清醒了,丁德全之所以敢如此猖狂,所倚仗的,正是宮楚熙這座無法撼動的大山。
眼下,宮楚熙不僅僅是丁德全的頂頭上司、省日報的主編,更是京圈世家的千金大小姐,其丈夫還是他趙舟續的頂頭上司,省委宣傳部部長江瑞金!
跟宮楚熙比起來,他趙舟續確實上不了排面。
而這次,趙舟續之所以敢瞞著江瑞金和宮楚熙,試圖利用省報打壓楚清明,在本質上,他就是想借用梅延年那條線,向省委林書記示好。
只要后續有了林書記的支持,他就能暗中與江瑞金扳一扳手腕。
可如今,計劃徹底敗露,行動失敗,他非但沒能討好到林書記和梅延年,反而徹底得罪了江瑞金和宮楚熙。
這已不僅僅是失敗,更是一場巨大的政治危機!
咚咚咚!
就在趙舟續心亂如麻,冷汗涔涔之際,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他的秘書推門進來,臉色有些緊張,小心翼翼地匯報:“趙部長,江部長那邊的劉秘書剛才過來通知,說江部長請您現在過去一趟。”
來了!
危機果然來了!
轟!
趙舟續只覺得眼前一黑,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椅子上。
江瑞金現在就找他?
還能因為什么事?
完了!
趙舟續一時間面如死灰,一顆心徹底沉入了深淵。
而他知道,自已的麻煩,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