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確保萬無一失,不落下任何話柄,張海柱沒有立刻行動。
他先是讓手下加速,與那輛二號專車并行。只見車窗貼的膜顏色很深,只能勉強看到后排坐著一男一女。
張海柱深吸一口氣,拿起另外一部私人手機,快速撥通陶蒹葭的號碼。
電話撥通,響了三四聲。
對面的車里,那名女子開始低頭翻找手機。
張海柱見狀,直接掛斷電話。
這已經完全能確認了,如今市委二號車里所坐的那人,就是陶蒹葭!
張海柱當即眼神一厲,對著手下低喝:“超過去!開到前面,再打開雙閃,逼停它!”
手下重重點頭,然后猛踩油門,越野車頓時發出一聲低吼,迅速超車,穩穩地別在了二號專車前方幾米處,隨即打開了危險報警閃光燈,刺眼的黃光在傍晚的車流中急促閃爍。
與此同時,張海柱毫不猶豫,一把降下車窗,之后又把自已的大半個身子探了出去,朝著后面的二號專車,用力揮動手臂,做出標準的靠邊停車手勢。
后面二號專車的司機,一眼就認出了那個探出身子、穿著警服的男人——雙龍區分局局長,剛剛兼任了市委政法委副書記的張海柱!
司機心頭劇震,手心直冒冷汗,連忙回頭匯報道:“市長……前面是雙龍分局張海柱局長的車,他在示意我們停車。”
后排座位上,梅延年正在閉目養神,聞聽此言后,猛地睜開眼,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一股被冒犯的怒火直沖頭頂。
陶蒹葭更是嚇得臉色發白,尖聲叫道:“老劉!不準停車!他張海柱算什么東西,憑什么讓我們停車?!你不要理他!快加速,超過去!離開這里!”
而相比于陶蒹葭的無腦,梅延年則是頭腦更為清醒。
眼下,張海柱既然敢這么明目張膽地追上來攔車,那必然是有所依仗,他手里很可能已經握住了什么!
“靠邊!停車!”
想到這里后,梅延年不再遲疑,伴隨著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他眼神里開始充斥著濃濃的憤怒和屈辱,然后一字一字地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啊?梅延年!你瘋了?!”
陶蒹葭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尖叫起來,“不能停!快走啊!”
“你給我閉嘴!”梅延年猛地轉頭,厲聲呵斥,眼神兇厲得嚇人。
陶蒹葭被他從未有過的猙獰表情鎮住了,剩下的話噎在喉嚨里,只剩下驚恐的喘息。
司機不敢違抗,老老實實地打起轉向燈,然后將車子緩緩停靠在路邊。
張海柱的越野車也停了下來。
他推開車門下來,大步走到二號專車旁,站定,對著降下一半的后車窗,敬了個禮,臉上沒有多余的表情,語氣公事公辦:“梅市長,您好。”
梅延年坐在車里,既沒有下車,也沒有回應,只是用一雙陰沉得幾乎要滴水的眼睛,死死盯著張海柱,那視線就宛如兩把冰冷的刀子,試圖將他穿透。
張海柱頂著這股巨大的壓力,腰桿挺得筆直,不卑不亢說道:“市長,根據我們所掌握的證據,陶蒹葭女士涉嫌與危害國家安全、破壞國家級重點項目的嫌疑人楊天有著重大關聯。現在需要請陶蒹葭女士回去,配合調查。請陶女士下車。”
車里的陶蒹葭聽到這話,瞬間炸了,直接破口大罵:“放你娘的狗屁!張海柱!你算什么東西?!不僅敢攔市長的車,還敢污蔑我?!給我滾!立刻滾!”
然而,張海柱對于她的叫罵聲卻是充耳不聞,目光始終落在梅延年臉上。
梅延年也是死死地盯著張海柱,那股久居上位的恐怖氣場,如同實質般碾壓過來,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換成一般人,恐怕早已腿軟。
但此刻,張海柱卻明顯感覺到,自已的心臟在劇烈跳動,一種混合著緊張和亢奮、甚至還有些刺激的異樣感傳遍全身。
他當然知道,自已在做什么,這簡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但這種直面市長的牛逼時刻,也很爽啊!
好在雙方對峙的時間并不長,梅延年很快就動了。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身邊臉色慘白、嘴唇哆嗦的陶蒹葭,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下車。”
“不!我不下!”
陶蒹葭拼命地搖頭,抓住梅延年胳膊,聲音里帶著哭腔,“老梅!你快送我走!我們現在就去機場!”
梅延年猛地甩開她的手,眼神里充滿了失望和厭惡,決絕道:“下車。別讓我再說第三遍。給自已,也給我,留最后一點體面。”
陶蒹葭徹底絕望了。
她先是看了看丈夫那雙冰冷而陌生的眼睛,然后又看了看車外面無表情、如同鐵塔般站立的張海柱,知道一切都完了。
當即癱軟在座椅上,最后一絲力氣也仿佛被抽空了。
過了好幾秒,她才顫抖著手,推開車門,像個木偶一樣,緩緩挪下車。
張海柱立刻對身后跟來的兩名手下示意。
兩人上前,一左一右,控制住了陶蒹葭。
事情搞定。
張海柱這才看向車里的梅延年,歉意道:“梅市長,打擾了,職責所在,還請您理解。”
梅延年卻是沒有搭理張海柱,緩緩升起了車窗。
然而,就在車窗合攏的瞬間,他那張陰沉到了極致的臉,仿佛瞬間蒼老了十幾歲。
“開車。”梅延年咬牙切齒。
司機縮了縮脖子,趕緊發動車子,迅速駛離了這個讓他窒息的地方。
張海柱看著遠去的二號專車,長長舒了一口氣,這才發現自已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濕透。定了定神,立刻拿出手機,撥通楚清明的電話。
“楚市長,陶蒹葭已經被控制了。”張海柱言簡意賅地匯報。
電話那頭,楚清明沒有絲毫意外:“很好。把人送到高新區分局,交給英昌融局長。”
“是!市長!我明白!”張海柱心領神會。
如今,只有把陶蒹葭送到高新區,借助國家級項目安全的這張王牌,才能穩穩地扣住陶蒹葭,讓她背后的關系網難以插手。
……
而張海柱帶人公然攔下市長專車,并帶走市長夫人陶蒹葭的消息,就像一顆重磅炸彈,在梧桐市的官場圈子里轟然炸開了!
無數人震驚到直接失語。
“我靠!這真的假的?張海柱直接把陶蒹葭從梅市長的車上帶走了?他這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千真萬確!我朋友親眼看到的!就在建設路那邊!張海柱的車直接把二號車別停了!”
“臥槽!瘋了!真是瘋了!這張海柱是要上天啊!他一個分局局長,就敢這么干?!”
“呵!你懂什么!張海柱擺明了就是楚市長的人!這是楚市長給他的底氣!”
“嘖嘖!楚市長這是要徹底把梅市長往死里整了啊!連枕邊人都動了……”
“牛逼!張海柱是真牛逼!不過話說回來,沒有楚市長在背后撐腰,給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啊。說到底,還是楚市長牛逼!”
一時間,議論紛紛,驚駭莫名。
所有人都意識到,梧桐市的天,已經徹底變了。
梅延年這座曾經看似巍峨的大山,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塌。
……
市公安局,局長辦公室里。
魏東明枯坐在辦公桌后,面前的煙灰缸里,已經塞滿了煙蒂。
當“陶蒹葭被張海柱從梅市長車上帶走,已送往高新區分局”的消息通過各種渠道最終傳到他耳中時,他拿著煙的手猛地一抖,煙灰簌簌落下。
這一刻,他最后的一絲僥幸,也徹底破滅。
如今,連陶蒹葭都落網了。
那就意味著,梅延年連自已的妻子都保不住了。
更何況是他魏東明呢?
如此想著想著,一股徹骨的寒意,就席卷了全身。
沉默了許久,仿佛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魏東明拿起桌上的座機,撥通梅延年的號碼。
接下來,電話接通,可至于兩人具體說了什么內容,無人知曉。
兩分鐘后,電話結束,魏東明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像是一尊雕塑。
窗外,夜色漸深,城市的燈火璀璨依舊,卻照不進他此刻冰冷的心。
良久,他緩緩站起身,走到衣帽架前。
雖然動作有些遲緩,但卻異常堅定,緩緩解開了身上警服的扣子。
一顆,兩顆……
很快,筆挺的藏藍色制服就被脫下。
魏東明仔細地撫平上面褶皺,然后鄭重地將其掛回了衣帽架上。
接著,他換上一身普通便裝,走出市局大樓。
夜風拂面,帶著絲絲寒意。
此刻,他沒有開車,也沒有叫司機,只是一個人,步履沉重地走向市紀委。
夜色中,他的背影無比挺直,卻又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蕭索。
今晚,他要主動投案自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