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向榮沉默了許久,沒有開口。
隨后,突然拿起桌上的辦公電話,撥了出去。
林海和李濤,正在鎮里與岳華、張娟、張和平、王勝、呂方健等人開碰頭會,總結今天的工作進展和遇到的問題,以及應對措施。
突然間,林海的電話響了。
拿出手機一看,林海趕忙向李濤小聲道:“李書記,是韓書記電話,我出去接一下。”
林海趕忙出了會議室,接起了電話。
“韓書記,您好!”
韓向榮威嚴的聲音響起:“林鎮長,你好大的官威啊,連副縣長都敢頂撞,還有沒有一點規矩!”
林海一聽這話,就知道肯定是沈默告狀了。
頂撞沈默是事實,林海想不認也不行,立刻向韓向榮檢討道:“韓書記,當時情況特殊,我也不是故意頂撞沈縣長的。”
“不過,不管什么理由,我頂撞領導肯定不對,我愿意接受任何處理。”
見林海認錯的態度很不錯,韓向榮這才冷哼一聲,說道:“你還知道頂撞領導不對?”
“沈縣長在縣里工作多年,為云海縣的發展付出過很多的心血,是一位非常值得尊重的領導,你才當鎮長幾天,就敢不把沈縣長放在眼里?”
“這件事,你必須要當面向沈縣長道歉,聽到沒有?”
“是,韓書記,我一定向沈縣長當面道歉。”林海語氣誠懇的答應道。
“哼,要是再有下次,我饒不了你!”
“再說另外一件事。”
“唉?”沈默在一旁,目瞪口呆。
這,這就完了?
道個歉就行了?
沈默一臉的不爽,這對林海的處罰也太輕了吧?
不過,韓向榮已經開始說另外的事情,沈默自然也不敢打斷,只是心中一陣腹誹。
這韓書記,也太偏心了。
再怎么說,自已也是副縣長,現在被林海當眾給懟了,顏面盡失。
你就算護犢子,至少也得在大會上批評一頓,讓林海做個檢查什么的吧,否則自已還怎么開展工作,誰還把她這個副縣長當回事?
沈默的臉色,瞬間變得非常難看。
韓向榮則已經將話題,引到了群體上訪事件上。
“你是說,這件事已經解決了?”韓向榮本來憂心忡忡,突然間拔高了嗓門,一臉的震驚。
“是的,韓書記,已經解決了。”
“上訪的工人,是受個別人煽動,想要找鎮政府提出不合理的訴求,尋求不合理的補償。”
“在鎮里明確答復,不會有任何不合理的補償,并引導他們種植金銀花解決經濟來源問題后,工人們都表現出了濃濃的興趣。”
“現在,都在農業示范區取經呢。”
“好,做得好啊!”韓向榮大喜,心中懸著的大石頭也落了地了。
看看,什么是能力,什么是水平?
這就是能力水平啊!
沈默一個副縣長,見了群體上訪,就知道推卸責任,也不管工人們提出的要求合不合理,更不管鎮政府有沒有解決的能力。
就知道一味的答應,一味的承諾,只要工人們不上訪,就可以無止境的讓步,這樣根本解決不了實際問題,反而會助長歪風邪氣。
讓這些村民一旦利益得不到滿足,就采取群體上訪的方式,綁架民意,要挾政府。
長此以往,危害將是巨大的。
再看小林,敢于較真,勇于擔當,面對群體上訪人員,不受要挾,敢于說不,堅決維護政府權威,堅決打擊歪風邪氣。
同時,注意引導,疏堵結合,將村民們引導到正確的道路上來,給村民們以希望,讓他們通過自已的勤勞付出,來獲取收獲。
方式和效果,都比沈默不知道高明了多少倍!
韓向榮不由看了沈默一眼,心中升起厭惡。
還好意思告林海的狀?
我看,小林頂撞的好!
“林海,一定要注意安撫好村民的情緒,及時糾正村民的錯誤認識,向他們講清關停礦廠企業的重大意義,不要讓他們心里有疙瘩。”
“明天一早,市里的工作組將要到長平鎮檢查環保整治和村民救助工作的落實情況。”
“可千萬不能再發生今天這樣的事情了。”
雖然林海處理的令韓向榮非常滿意,但韓向榮還是向林海強調了一下。
畢竟,幾百人的上訪群體,不可能一下子所有人都想通,肯定還有人想著生事。
那么,明天市里工作組來的時候,就是最好的時機。
林海聽完,沉默了一下,說道。
“韓書記,這一點我無法向您保證。”
韓向榮的眉頭頓時一皺,顯然沒想到林海會這樣回答。
不過,韓向榮還是耐心的繼續聽下去。
“我只能保證,所做的一切工作,都是合規合法的。”
“對于村民的不合理訴求,鎮政府不會妥協,更不會退讓。”
“如果明天有人借著市里工作組下來的時機,再次聚集上訪,提出不合理訴求,我的處理方式也會和今天一樣。”
“安置工作或賠償,那是不可能的,政府不會受要挾,但鎮里可以協助培訓他們種植金銀花,引導他們靠自已的雙手勤勞致富。”
聽完林海的話,韓向榮久久不語。
雖然他也知道,林海說的很對,而且也非常贊成林海這么做。
但韓向榮更知道,這樣做的風險是非常大的。
在縣里,只要林海做的合理合法,韓向榮都可以給予大力支持。
就像今天的事情一樣,哪怕林海頂撞了副縣長,但事情處理好了,韓向榮也不會追究,相反還會表揚。
可明天要面對的是市里的工作組啊,已經超出了韓向榮的可控范圍。
一旦林海的做法,惹得市里領導不高興,就連他恐怕都保不住林海,說不定林海就要被處分,甚至撤職。
“林海,你可要想好了。”
“這件事非同小可,一旦在市里工作組檢查期間,發生大規模上訪事件,你長平鎮首當其沖,難辭其咎。”
“到時候,你這個鎮長可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林海自然明白韓向榮的好意,但事實就是這樣,他無法掌控每個人的動向。
總不能提前派人,把這些工人都盯死,誰敢過來就抓誰吧?
倒是有不少領導,面對上訪群體,都這么做過。
但是,林海自認做不到。
他寧可在領導面前,與這些提出不合理訴求的群眾,據理力爭,也不愿意做出控制群眾人身自由的事情。
“韓書記,我都明白!”
“不管發生什么問題,由我一力承擔!”
韓向榮點了點頭,說道。
“好,既然這樣,那你放手去干吧。”
說完,韓向榮掛斷了電話。
多余的話,根本不用說。
既然林海已經豁出去了,那他作為縣委書記,全力支持就完事了。
如果市里真要動他這位得力干將,他韓向榮也不是好惹的。
抬起頭,韓向榮看向了元志春和沈默,淡淡道。
“我剛給林海打的電話。”
“關于林海頂撞沈縣長的事情,我已經嚴厲批評了他,并責令他向沈縣長道歉。”
“這件事,就先不提了。”
元志春眉頭一挑,他的主要目的,是想將林海給撤了職。
雖然頂撞副縣長一事,肯定達不到撤職,甚至連處分都夠不上,但至少也得通報批評,干部大會做檢查之類的吧?
現在,韓向榮輕飄飄一句道歉,就揭過去不提了,那哪行?
“韓書記,這處理得也太輕了吧?”元志春一臉不滿說道。
“元縣長,事出有因。”
“如果林海是無故頂撞沈縣長,那自然不能道個歉就完事。”
“可是林海之所以頂撞沈縣長,完全是因為沈縣長處理事情的方式,實在太過荒唐,太過低級,把基層干部都給逼急了!”
“沈縣長,說到這里,我得好好批評你!”
韓向榮突然提高聲音,帶著濃濃的不滿,看向了沈默。
啥?
沈默一臉懵逼,抬起頭來茫然看向韓向榮。
不是,我是受害者啊。
怎么就開始批評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