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志春雖然很討厭林海,更憎恨林海違抗他的命令,甚至掌控了常委會的話語權,但也不得不承認,這個責任綁定的辦法,確實是好辦法。
如果以縣里的名義清退那些工人,毫無疑問,被清退的人肯定會鬧事。
可要是綁定了責任,誰家的孩子誰抱走,就算工人想鬧事,他們的背后的人也不敢扛這個責任啊。
畢竟,徐娜那里可是磨刀霍霍呢。
“這個辦法理論上是可行的。”
“但這并不代表你之前的行為就是正確的,你必須為此承擔責任!”
元志春冷著臉說道。
林海鄭重點頭,說道:“元書記,我愿意承擔責任?!?/p>
元志春這才冷哼一聲,說道:“那這件事就這么處理,由徐娜同志負責通知到名單上的這些干部?!?/p>
“跟他們講清楚,必須要在明天上午之前,讓這些人主動辭職,并不允許以任何形式鬧事?!?/p>
“否則,誰的人出事,紀委就去查誰!”
徐娜點頭應允。
元志春冷著臉,再次看向了林海,說道:“接下來,再研究一下對林海同志的處理意見?!?/p>
“云有同志,你是縣長,你先說吧!”元志春朝著張云有道。
張云有心中暗罵一聲,這元志春還真是狡猾。
得罪人的事,先把自已推到最前邊,什么東西啊。
不過,他現在看林海也很不爽,明明自已是縣長,可風頭卻全都讓林海給搶去了。
再這樣下去,縣里就只知道林常務,不知道他這位張縣長了。
張云有喝了口水,隨后面色嚴肅道:“關于這件事,毫無疑問,林海同志是負有重大責任的?!?/p>
“雖然林海同志的出發點是好的,但做錯事必須要承擔后果?!?/p>
“我個人建議,以縣委的名義上報市委,建議給予林海同志行政嚴重警告處分?!?/p>
張云有的話音一落,常委們猛然抬起頭來,一臉的不可思議。
行政嚴重警告?
這處分不可謂不重啊。
他們本以為,最多也就是責令林海常委會上做檢查,或者建議市委對林海誡勉談話。
沒想到,張云有一出手就是大招。
這就有些過分了吧?
徐娜第一個站出來反對:“張縣長,這個處分有些重了吧?”
“林海同志雖然并未經過常委會討論,就擅自做出清退工人的決定,是不符合規定,但卻并非不合理?!?/p>
“首先,林海同志是棉紡廠事件調查小組的組長,受縣委委托,按照常委會決定,全權負責棉紡廠事件的處理,他有權作出關于棉紡廠的任何決定?!?/p>
“其次,這些被清退的工人,屬于違規進廠人員,說直白點,他們本就不該是廠子里的工人,被清退出去也合情合理?!?/p>
“第三,這件事被及時叫停,并未造成任何嚴重后果。”
“基于以上三點,我認為給予林海同志行政嚴重警告處分,明顯處分過重。”
“我的建議,由林海同志在常委會上做檢查?!?/p>
徐娜有理有據的三點,立刻得到了很多人的贊同。
陳祥、吳麗甚至尹兆云,紛紛表態,支持徐娜的觀點。
這讓張云有一張臉漲得通紅,別提多難受了,心中對林海的憎恨越發強烈。
他沒想到,他一個縣長提出來的意見,居然遭到了群毆。
竟然有這么多人,都護著林海,反而與他作對!
憑什么!
這些人眼瞎嗎?
看不清他和林海,到底誰才是縣長嗎?
劉東來因為嫉恨林海,立刻開口支援張云有,說道:“我覺得云有縣長提出的處分決定,并不過重。”
“同志們,咱們不能等造成嚴重后果,再去追究責任,那就什么都晚了。”
“我們要從源頭上控制這種不講政治、不顧大局的自由主義行為,一旦冒頭就必須予以痛擊,只有這樣才能讓人深刻吸取教訓?!?/p>
“如果處理的不痛不癢,某些人就不會長記性,極有可能下次還會犯同樣的錯誤?!?/p>
“難道每一次都要靠大家眾志成城、力挽狂瀾,去阻止事態的惡化和進展嗎?”
“這等于是千日防賊,顯然是不可能的嘛。”
“所以,我贊成云有縣長的意見,給予林海同志行政嚴重警告處分。”
張云有的臉色,總算好看了一些,朝著劉東來投去一個贊賞的目光。
劉東來立刻還以笑容,微微點頭。
除了薛同偉請假未到場之外,該發言的常委都發言了,只剩下元志春。
元志春看了一下場上的情形,同意給林海行政嚴重警告的,只有張云有和劉東來兩個人,就算再加上他自已,也屬于少數派。
很顯然,這個處分在常委會上是無法通過的。
可是,按照徐娜他們所說,元志春又覺得太輕了,都不夠他解恨的。
于是,元志春提出了折中的辦法。
“剛才,聽了大家的討論,我感覺都有道理?!?/p>
“給予林海同志行政嚴重警告,確實有些重了,不太適宜。”
“但是,如果只是常委會做檢討,又太輕了,恐怕難以起到懲戒作用?!?/p>
“所以,綜合大家的意見,我建議上報江城市委,給予林海同志行政警告處分?!?/p>
“大家覺得如何?”
徐娜立刻又反對了。
“元書記,我剛才的三點原因,說的很明確。”
“所以,我認為給予行政警告處分也重了?!?/p>
元志春一臉惱怒,沒好氣的看著徐娜,說道:“徐娜同志,你是紀委書記,你應該最清楚,處分的目的是懲前毖后、治病救人!”
“如果只是輕飄飄一個檢討,你敢保證能達到目的嗎?”
“要是有人因此覺得無關痛癢,再做出類似的事情怎么辦?”
“一旦造成嚴重后果,誰來負這個責任!”
劉東來也插話道:“沒錯,我也是這個意思?!?/p>
“我們不能存在僥幸心理啊,同志們。”
“如果處分達不到警示效果,只會適得其反,讓某些人更加無視紀律,早晚會釀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張云有覺得自已必須要再表一次態了。
剛才他的建議,被那么多人否定,已經讓他顏面無存。
如果再不開口,只會讓人把他當透明人,更加不會有人把他放在眼里。
于是,張云有坐直了身體,說道:“我說兩句吧?!?/p>
眾人全都朝著張云有看來。
“關于這件事,說句實在話,我的內心很矛盾,也很糾結?!?/p>
“林海同志是我的副手,是代表政府在做工作,我本人也是寄予厚望?!?/p>
“從處理棉紡廠整件事的效果來看,可以說林海同志是沒有辜負大家的希望,是出色完成了任務的。”
“在這種情況下要處分林海同志,從個人感情出發,我的內心是很痛苦的?!?/p>
“但功是功過是過,在擅自清退工人這件事上,林海同志確實做錯了,所以處分是必須的。”
“按照我的想法,就是小錯大懲,這樣才能警醒我們的同志?!?/p>
“但考慮到林海同志畢竟做出了貢獻,其他常委同志的意見也不無道理,所以我建議功過相抵?!?/p>
“行政嚴重警告過重,常委會做檢查過輕,那就按照元書記的建議,我們折中處理,上報市委,建議給予林海同志行政警告處分!”
“林海同志,你自已覺得呢?”
張云有目光一轉,看向了林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