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黃玉偉,咧嘴一笑,人畜無害般說道:“林處,我們是主體單位。”
“但我們也真的是需要你們指導啊。”
“所以,你們就指導我們一下,告訴我應該怎么做。”
“我們保證,堅決落實你的指示!”
林海聽完,臉色直接就沉了下來。
“黃區長,指導不是代替你們工作,只是在你們拿出方案的基礎上,給予宏觀和政策方面的指導。”
“請你不要搞亂了主次,基礎的工作,得你們區里來做。”
黃玉偉雙手一攤,說道:“林處,我們就是不知道怎么做,才請你們來指導的啊。”
“黃區長,你要是這么說,那這工作沒法推進了!”林海皺著眉頭道。
黃玉偉聞聽,趕忙說道:“林處長,我們可不是不配合啊。”
“剛才桂書記的話,你也聽到了。”
“我們保證,全力配合委里的工作,讓我們怎么干,我們就怎么干。”
林海氣笑了。
這一刻,他真的感到有些疲憊。
“小薛,走吧!”
林海直接站起身來,就往外走。
他看出來了,再留在這里,也沒有任何卵用。
大好的時間,全都得浪費在推諉扯皮上。
黃玉偉一見,趕忙站了起來:“林處,別急著走啊。”
“你好歹指導我們一下,告訴我們應該怎么干啊!”
“要不,我們怎么推進這項工作啊!”
林海停下腳步,看了黃玉偉一眼,說道:“黃區長,你是分管你們區國企工作的領導,怎么拿方案,那是你的職責所在。”
“不要把你的工作責任,推到別人的身上。”
“這樣對誰都沒好處!”
黃玉偉趕忙笑著道:“林處,你這就是誤會我了。”
“我沒往外推,我是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啊。”
“你們省機關的職能部門,肯定比我們經驗豐富,我這不是虛心求教嘛!”
“林處,你就給我們指個方向,我保證去落實!”
林海笑了笑,說道:“黃區長,落不落實,那是你們區里的事。”
“等你什么時候拿出初稿,我們再過來。”
林海說完,面色一冷。
任由黃玉偉如何挽留,也不再理會他,帶著薛婉瑩離開。
一上車,薛婉瑩就發起牢騷了。
“剛才桂書記態度那么好,我還以為他們想通了,這次要好好配合呢。”
“結果,還是推諉扯皮,跟咱們打太極。”
“真是受不了!”
林海冷笑一聲,說道:“他們從一開始就沒安好心!”
薛婉瑩愣了一下,不解的問道:“林處,什么意思啊?”
林海看了薛婉瑩一眼,知道薛婉瑩從一畢業就在機關,又是個辦事員的角色。
所以,根本沒有見識過人心的陰暗。
他解釋道:“云澤區這是要往咱們身上甩鍋。”
“表面看,是什么都讓咱們做主,實則是把試點改革的風險轉嫁到咱們頭上。”
“拿不出方案,他們可以說是咱們在主導,他們全程配合。”
“除了方案,一旦涉及到企業和工人的利益,引發群體性事件,那也是咱們的方案有問題,跟他們沒關系。”
薛婉瑩聽了,頓時小嘴張老大。
鬧了半天,這里還有這么多的彎彎繞。
薛婉瑩一陣后怕。
“林處,他們也太陰險了!”
“幸虧你看穿他們把戲了,要是換了我,被賣了還得幫人數錢。”
林海冷笑一聲,說道:“不管了,咱們先回吧。”
“他們是主體,比咱們著急。”
“既然想耗著,那就接著耗,看看最后誰著急!”
林海這段時間也想明白了。
雖然省里給出了時限,但頂層設計的事情,還真不能操之過急。
畢竟,稍有差錯,那影響的就是無數個家庭和個人。
哪怕一再推遲,也比倉促下拿出個考慮不完善的方案強。
林海一走,黃玉偉就給桂江生打了電話。
“桂書記,林海走了。”
“嗯,什么情況,他說怎么弄了沒?”桂江生問道。
“沒有,這人狡猾的很,根本不發表意見,就一直強調主體責任。”
“說咱們什么時候拿出初稿,他再過來。”
桂江生聽了,頓時皺眉頭了。
林海不上鉤,這不麻煩了?
“行,我知道了!”
“我給李湘平打電話!”
掛了電話后,桂江生就給李湘平打了過去。
電話一聽,桂江生就不悅道:“湘平處長,我不知道你們那位林大處長,到底什么意思?”
“我親自登門,去拜訪你們,好話說盡,真心想請你們給我們一些指導。”
“咱們趕緊一起,把省委的任務給完成了。”
“可我們這么配合,你們林大處長反而還來勁了。”
“說什么讓我們先把方案拿出來,什么時候拿出來,他什么時候過來。”
“他這架子也太大了吧!”
“我們請他過去,就是希望他能指導著我們,一起把方案拿出來。”
“他倒好,直接甩手掌柜。”
“我們自已要是能拿得出來,那還要他干什么!”
桂江生聲音憤怒,直接向李湘平興師問罪。
以此,在氣勢上先占據主動權。
可惜,李湘平在體制內大半輩子,也早就成老狐貍了。
他一聽,立刻裝出驚訝的樣子。
“有這回事?”
“這小林,搞什么嘛!”
“行,桂書記,我知道了,他現在還沒回來。”
“等回來之后,我問問他到底什么情況,然后給你回電話!”
“你好好問問吧,這也太不像話了!”桂江生說完,掛了電話。
李湘平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真是讓人頭大啊。
很快,林海回到了委里,向李湘平匯報情況。
李湘平聽完后,無奈的說道:“剛才,桂江生還給我打電話,告了你一狀。”
“聽他那語氣,是準備把這件事的責任,完全推到咱們這邊了。”
“只要方案拿不出來,那就是咱們架子太大,不肯給他們指導,他們無從下手。”
“咱們算是被推進坑里了。”
林海聽了,真是一陣火大。
“他們這些當領導的,就不能把精力放在正事上?”
“有這每天推諉扯皮的時間,事情早就干成了!”
李湘平嘆了口氣,說道:“還不是誰都不想擔責任?”
“國企改革,哪有那么容易?”
“這是一顆地雷,誰踩上去,不死也得殘。”
“只是咱們這些人命不好,給趕上了。”
“老弟啊,咱們關上門,我給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如果有關系,能調走趕緊調走吧,別趟這渾水。”
“你跟我不一樣,我這輩子基本就到這里了,干不好大不了去人大政-協養老去。”
“你不一樣,你還年輕,還有大好前途,可別在這把自已給毀了。”
“咱們這工作,難啊!”
聽著李湘平發自肺腑的話,林海雖然覺得這不是一個領導應該說的。
但是,他也能感受到李湘平內心的無力和對自已的關心。
“主任,咱們的工作確實阻力重重。”
“但我認為,凡事最怕認真!”
“我相信,只要我們真正用心去做一件事,總會取得效果的!”
李湘平看著林海那認真的樣子,欲言又止。
最后,苦澀一笑,沒有再說什么。
林海那肯較真不服輸的樣子,真是像極了十幾年前的自已。
只是經歷了無數磨煉的他,再也找不回自已當初的樣子了。
接下來半個月,云澤區那邊幾乎一天一個電話,請林海過去指導。
但每次過去,都還是老樣子。
黃玉偉什么意見都不發表,只讓林海拿意見。
甚至有一次,桂江生還參與了碰面,現場給林海施壓。
說什么林海不愿意誠心指導,到時候完不成,那可怪不了他們了。
林海心頭冷笑,知道他們這是步步為營,一點點把責任轉嫁到自已身上。
估計每天給自已打的電話,甚至桂江生說的這句甩鍋的話,他們都會有記錄。
到時候,省委追究,他們拿出來就是自已不作為的證據。
林海去了幾次就看出來了,云澤區根本就沒有拿方案的打算。
所做的一切工作,都是在為甩鍋做準備。
既然如此,那再過去純屬浪費時間,沒有任何意義。
于是,云澤區那邊再打電話,林海直接不去了。
只告訴他們一句話,什么時候拿出初稿,什么時候給他打電話。
云澤區那邊,連續打了一個多星期電話,見林海都不來。
于是,總算拿了個方案,把林海再次請了過來。
可林海看完方案,直接氣笑了。
這方案,通篇都是大道理,根本就沒有任何實際的內容,有跟沒有一樣。
黃玉偉還理所當然道:“林處,你讓我們做方案,我們做了。”
“但哪里不行,你得具體指導我們啊。”
林海理都沒理他,直接就走了。
黃玉偉則是面帶冷笑,不緊不慢的將方案歸檔。
后邊,甚至連電話都不打了。
反正方案給你林處長看過了,不是我們不出方案,是你不肯指導。
這回,可沒有我們任何責任了。
就這樣,兩邊又耗了半個月,終于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