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落看著他。
這個男人，曾經高高在上，是她仰望的光。
現在他站在她面前，眼里帶著卑微的祈求。
她沉默了很久。
“顧廳長，孩子跟你無關，也跟你家人無關。”她聲音很平，“請不要來打擾我們。”
顧允澤的臉色白了一瞬。
她也想過拒絕后他會出爾反爾——顧允澤在她這里，從來不是什么有原則的人。
可即便這樣，她也不會妥協。
IACUC的路走不通，就走別的路。她討厭被人卡脖子的感覺。
她轉身離開。
走出幾步，她忽然想起什么。
“今天的事，謝謝你。”
顧允澤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越來越遠。
曾經那樣小小一個人兒，甜甜糯糯喊他小叔叔，走到哪里都要牽著他的手。吃到的第一顆糖，夏天最甜的西瓜瓤兒，她都要給他。
他把那么喜歡他的桑桑，弄丟了。
他站在原地，很久沒動。
不遠處的樹叢后，閃光燈又亮了一下。
他沒看見。
……
車上，郁凌發動車子，從后視鏡里看了一眼還站在原地的顧允澤。
“我真沒想到，最后事情竟然是顧允澤幫我們解決的。”
桑落靠近座椅，閉上眼睛。
“這是他欠我的。”
“欠你的多了，他怎么就還這一次？”郁凌哼了一聲，“我看他是沖著粘粘來的。”
桑落默認。
車子駛入車流，窗外的街景飛速后退。
過了很久，桑落忽然開口，“我不想讓粘粘，成為第二個我。”
郁凌點點頭：“是顧家人不配。”
解決了心頭大石，桑落又投入到工作中，下午4點，她去學校接粘粘。
出門后才發現天色有些陰沉，好像要下雨。
她沒回去拿傘，反正距離又不遠，估計沒等雨下來，她們就回來了。
放學鈴一響，粘粘果然是第一個跑出來的。
“媽咪！陳梓涵轉學了。”
桑落想了下才想起陳梓涵是謝其郴的私生子，她笑著說：“他走了，以后就沒有人拽你們小女生的辮子了。”
粘粘也點頭，“這傻der說要去國外，那里有吃不完的炸雞漢堡。媽咪，他好傻呀。”
桑落附和，心里卻想得遠。
謝其郴把陳純母子送走，看來是真的想要跟顧音過日子。
不過能哄了這么多年，不見得這一次不是哄騙的。
她也是服了顧音，吐出來的還能再抓起吃回去，她整天說別人下賤惡心，沒有比這兩口子更惡心的。
“媽咪，你不高興嗎？”
桑落忙舒展眉頭，“沒有呀，剛才在想事情。”
粘粘忽然壞笑，“是想爸比了，對不對？”
桑落捏她小鼻子，“你個小東西，懂得還不少。”
“想就說出來嘛，沒什么好害羞的，我也想爸比。”
桑落這才想起已經很長時間沒給司曜打電話了，她就說：“那我們給爸爸打個電話。”
“好啊，那邊有個甜品店，我們去那里坐著打。”
桑落頓時明白過來，不由杏眼瞪圓，“好啊，你個小屁孩，在這里忽悠我。”
粘粘拱起小手，“媽咪，求求了，寶寶的肚肚很想吃，就吃一小碗，求求了。”
桑落給她萌得心都化了，沒辦法，真的沒辦法。
來到甜品店，桑落給她點了一碗糖水芋圓，等待的過程就把手機給她，“給你爸比打視頻吧。”
粘粘小手熟練地撥弄著手機，點到了司曜的微信號。
可很快撅起小嘴巴，“媽咪，打不通，爸比關機了。”
竟然還關機？
桑落又撥打了一通電話，果然是關機。
難道談判還沒完？這都多長時間了？
她的心又提起來，話也變少了。
好在甜品上來了，粘粘專心吃，也沒再問東問西。
桑落又聯系了小五和計策，同樣關機。
她正低頭翻手機，忽然聽到粘粘喊：“眼鏡蜀黍。”
桑落一抬頭，就看到門口走進來一個熟悉的身影。
顧允澤。
他沖她們一笑。
桑落收回目光，她明白這不是什么偶遇，她拒絕了這人后，他竟然跑到學校門口來看孩子了。
“吃完了嗎？我們回去。”
粘粘搖頭，“媽咪，我才吃幾口呢。”
桑落只好耐著性子等她。
好在顧允澤點了一杯檸檬水，找了個地方坐著，沒來打擾她們。
“媽咪，我想上廁所。”
桑落嘆氣，她指了指不遠處的門，“去吧，媽咪在這里等著你。”
粘粘放下勺子就跑過去，顧允澤的目光始終粘著她，眼眶微紅。
粘粘忽然“哎呀”一聲。
她回頭，看見粘粘趴在地上。
“粘粘！”
她跑過去，蹲下來扶她。
粘粘眼眶紅紅的，忍著沒哭，只是小聲說：“媽咪，疼……”
旁邊一個人影蹲下來。
“摔到哪兒了？”
顧允澤伸手想去扶粘粘，又停在半空，看向桑落。
桑落沒說話，把粘粘抱起來。
“沒事，走吧。”
粘粘趴在她肩上，回頭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顧允澤。
“媽咪，我們不管眼鏡蜀黍嗎？他看起來好可憐。”
桑落反而加快了腳步。
遲來的懺悔比草賤，更何況他是真的后悔嗎？
別又想著跟她搶孩子。
街對面，有人舉著相機，把這一幕也拍了下來。
然后，打包發給了司曜的郵箱。
……
桑落沒想到一直沒下來的雨，就這么一會兒就下大了，砸在地上濺起一片水霧。
桑落抱著粘粘站在甜品店門口，看著街上匆匆跑過的行人。
要從這里到公司，就算路再短也會淋濕，更何況現在天氣已經涼了，粘粘的身體不好，淋了雨容易感冒。
她想要打個車直接回家。
手機打車軟件上，排隊人數顯示：47位。
粘粘摟著她的脖子，小聲問：“媽咪，我們什么時候回家呀？”
桑落看著那排雨幕，一時不知道怎么辦。
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