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途第二天早上醒來，發微信給護工：【孟夏早上去醫院送早餐嗎？】
護工很快回復他：【早餐在醫院訂。】
鄭途交待他：【中午她過去了你再告訴我。】
隨后很大氣地給他發了一個二百塊錢的紅包。
護工收下紅包，向他道謝，表示只要孟夏到醫院了，一定第一時間通知他。
他在床上繼續躺著。至十點多鐘，他去外面找東西吃。等到護工發消息過來，他再開車去醫院。
車子照例停在昨天的那個位置。
孟夏在醫院待的時間有點久。她陪姚程吃完飯，帶著他在走廊上扶著欄桿來回走，一是消食二是鍛煉。等到他睡午覺了，她才拎著飯盒離開醫院。
鄭途的車子停了大半個小時，期間醫院保安過來趕人，說醫院門口不讓長時間停車。他遞給保安一整包煙：“我來接病人的。”
保安收了好處，沒再說什么，回崗亭去了。
又等了半個小時，看到孟夏出來，沿著人行道走。
他趕緊啟動車子跟上去。
今天風和日麗，她選擇步行回去。她穿一件寬松的休閑外套，下身是牛仔褲配運動鞋，看起來朝氣蓬勃，光看她走路的背影，都讓人心情愉快。
偏偏就有人不讓他心情好。
唐思潔給他打電話。為了不讓她破壞自己的心情，鄭途選擇掛掉，用文字信息回復她：【在忙，稍后聯系。】
孟夏走路時極為專注，鮮少東張西望。她好像有事要趕著回去，速度比平常稍快了一些。鄭途一邊開著車，一邊在揣測她回去之后要做什么。
然而這一次孟夏并沒有直接回去，她去了小區附近的菜市。
鄭途以為她要去買菜，沒有跟上去。他之前去過那個菜市，里頭人流量大而道路狹窄，開車比較難通過。
可是路邊沒有停車的地方，他索性把車開進小區，停在隱蔽處，可以看到大門人員進出。
他借著這個機會給唐思潔回電話。
唐思潔很快接起來了，他低聲問：“什么事？”
“明天就是元旦了，今天晚上我們去跟爺爺吃飯，順便好好聊一聊。”唐思潔心平氣和地跟兒子說。
“明天元旦？”鄭途問道。這幾天心情很糟糕，他都忘記今夕是何年。如果父母和岑清瑜沒有鬧這一出，他可以跟孟夏一起跨年。
多么難得的機會呢！可惜了。
“對，我們一起吃飯，好好聊一聊。”唐思潔說。
鄭途心里生出怨氣：“我暫時不想跟你們聊，我現在也不在荔城。”
“不在荔城？”唐思潔抬高音調，“你去哪兒了？”
鄭途：“我在松城。”
“你去松城？”唐思潔心里生出火氣，“你跟曹總請假就為了去松城？”
“你們和岑清瑜設計離間我和我的女朋友，我難道不該來嗎？你生什么氣呢？”鄭途聲音清冷，字字戳人心，“我以為你們不需要我這個兒子，跟岑清瑜相親相愛一家人就好。”
唐思潔按壓眉心：“你說的這是什么混賬話？你做事情只考慮自己感受，就不顧你父母死活？”
鄭途駁斥道：“你們現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嗎？我做事只考慮自己，這也是我們家的家風，我完美傳承了，這難道不是好事？”
“我警告你，趁著我還有耐心的時候端正你的態度。”唐思潔壓著火說。
“我現在跟你沒什么好說的，就這樣吧。”鄭途說完，掛掉電話。
唐思潔不甘心地把電話撥回來，鄭途索性調靜音。
等了半個小時，一直不見孟夏回來，鄭途怕她出事，從車里下來往菜市走去。
剛拐過路口，便見不遠處有一張小桌支起來的小攤，攤上擺著一些彩色的紙。孟夏正在跟一個上了年紀的顧客說話，而奶奶手里拿著剪刀在剪紙。
眼前這一幕讓鄭途看得心酸。
擺這種小攤掙不到什么錢，大冬天出來吹冷風，著涼了還得倒貼藥錢。鄭途知道孟夏也不愿意讓奶奶出來受這份罪，是奶奶坐不住，想著能掙一點是一點。
奶奶對晚輩的愛，樸素得讓人感動。他需要這種愛，而不是那種站在高位上的施舍。
他退到路口外面，找了一個面善的大姐，掏出五十塊錢給她：“大姐，幫我一個忙。”
大姐警惕地拒絕：“幫不了。”
“能幫的。”鄭途快速說，“菜市外面有個擺攤賣彩紙的婆婆，您幫我把她的東西全部買走。東西歸您，零錢也歸您。”
大姐聽了這話，有些猶豫：“你干嘛不自己去？”
鄭途解釋：“我怕傷了她的自尊。”
大姐看著他，長得周正帥氣，看著也不像壞人。她接過錢去：“也是一個有心的人。我去幫你買，你在這里等我，一會兒我把錢和彩紙都給你。”
鄭途向她道謝：“謝謝您！”
大姐去往菜市。幾分鐘后，她回來了，把零錢和一個白色塑料袋遞給他，并且夸他：“你是一個有愛心的人，將來一定會有好運氣。”
塑料袋裝的東西幾乎沒什么重量，鄭途卻覺得沉甸甸的。他回到車里打開看，直徑十厘米左右的圓紙片里剪出花鳥和銅錢及萬壽紋等花樣。
他在網上搜索相關信息，知道貼彩紙是松城老一輩人過年的習慣，年輕人已經不喜歡這一套了。
他把塑料袋放進車頭的抽屜里，胸口被一口氣堵了，憋著難受。
十多分鐘之后，孟夏回來了。她一手扶著奶奶，一手拎著折疊桌子和凳子。兩人一邊走一邊聊天，不知道在說什么，臉上皆有笑意。
看見她們笑，他亦覺得幸福。
興許這就是他喜歡孟夏的原因。一家人在一起高高興興，不用顧及太多的人情世故。
許多人都羨慕他的家庭條件，可是他們不知道，他們家飯桌上的話題永遠是這個升遷了那個落馬了，要學會低調明哲保身，不要壞了家里的名聲拖累家族。
他一直過得如履薄冰。
跟孟夏談戀愛，算是他做的叛逆事，是對家庭教條的反抗。
他體會到沒有家庭束縛的快樂。
可惜這種快樂有些短暫。
鄭途開車駛離小區，去找到一家水果店，挑上昂貴的水果，讓店家送去給孟夏。買完水果，又去找煙花店，還是讓人家送貨上門。
果不然，他又接了孟夏的電話，勒令他把東西取走。
他看著漆黑的夜空，淡聲說：“孟夏，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