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半個月就到除夕，商場和街道處處都透露出濃濃的年味。
孟夏開始購置年貨，水果和零食一樣一樣地往屋里搬，把屋子的客廳堆得滿滿當當。
奶奶看得直搖頭：“買這么多東西，哪里吃得完？”
今年春節就在城里過，不回孟家塘。在松城沒有親戚要走，奶奶就覺得很浪費。
孟夏解釋：“我好幾年沒在國內過春節了，就讓我奢侈一把。”
奶奶心酸：“我不是怪你，是恨我沒本事。”她這陣子還在剪些彩紙，但手工的東西比不上機器印出來的花樣多，一天也就賺得兩斤白菜錢。
等過完除夕，就沒有人買這種東西了。
孟夏挽著她的胳膊撒嬌：“奶奶，我不要你掙錢，只要你身體健康就好。”
“為了你和姚程，我得養好身體。”奶奶說。
孟夏想把姚程接回去過年，去醫院找醫生評估他的健康狀態。
“回家沒有問題，”醫生說，“不過回家也要保持訓練，不能懶惰。”
孟夏點頭：“這個沒問題，在家里我會好好監督他。”
醫生感嘆：“姚程有你這個姐姐，真是好福氣。”
孟夏說：“有這個弟弟也是我的福氣。”
收拾好東西，護工和孟夏一起把姚程下樓，會出租車回去。
車子進入小區，姚程看著窗外的風景，開心地說：“終于回來了。”
孟夏聽得心里發酸，從車禍到現在，已經過去三個月了，他一直在有消毒水味道的病房里，見到最多的人是醫生和護士。
他們對他都很友善，可是每個人的眼神里都透出一股悲憫：這么小就出了這種事，以后可怎么辦？
姚程腦神經受傷，行動力和智力想恢復到從前的樣子不太可能。孟夏不指望他還能上什么大學，將來學個手藝，能養活自己就好。
她得多存一點錢給他將來傍身用。
車子停在樓下，姚程被扶下車，貪戀地看著小區，可憐巴巴地對孟夏說：“姐，我不想上樓。”
孟夏應下：“行，那我陪你在樓下坐著。”
護工幫忙把東西拿上樓，奶奶聽說姐弟倆在樓下，也趕忙下樓來。
“姐，要是我沒有出車禍，現在我應該學會滑板了。”姚程說。
孟夏揚起嘴角：“滑板也有風險。”
姚程：“我期末考試肯定排前三。”
孟夏：“姐相信你，你一直都是最優秀的。”
姚程忽而落淚：“可是我感覺我變笨了，我以后跟不上了怎么辦？”
孟夏摟住他的肩膀：“姐養你一輩子！”
奶奶在背后說話：“姚程，你是男孩子，你要變得強大，承擔家庭重任，給你姐姐撐腰。”
她走到姐弟倆面前，堅定地說：“我們是一家人，要相互扶持，誰都不能輕易說放棄。”
三個人在樓下坐了一個多小時。直到太陽躲進云里，涼風吹起，他們才上樓回屋去。
回到屋里，姚程看到堆放的煙花和水果零食，很是震驚。在他的印象里，過年一直都很節儉，哪怕姐姐在非洲掙到錢了，外婆也舍不得花太多。
孟夏扶著他的肩膀說：“今年我們一起過個熱鬧的春節。”
她這次休假只有一個月，鑒于姚程的特殊情況，她又額外請了兩個月的假。
大年初四，她得去動身去伊圖斯瓦了。
一老一弱在松城，她其實并不太放心。她打算年前請姚程的班主任鐘老師吃一頓飯，讓他幫忙照應一二。
學校離住的地方近，真有事他可以及時趕到。
……
鄭途給護工發消息，才知道孟夏把姚程接回家去，他暫時“下崗”了。
失去護工這條渠道，他對孟夏的情況一無所知。
自從去搬行李后，干活時他也思考將來的生活。湊錢交違約金，他身上可以用的錢不多了。
中企的非洲外派，掙的遠沒有飛行員那么多，所以他傾向去非洲的航空公司。
只是簡歷投出去一直石沉大海。
至于父親說的恢得非洲直飛航線，這不是個人可以決定的。即使曹志凡想開通，也得讓公司的運營部門經過成本核算，有盈利才會考慮。
這張餅，得吃到嘴里才算。
上完一個輪班，他打開排班表，發現上面沒有自己的名字。他問萬百春雷，對方說：“你由曹總安排。”
不多時，曹志凡的秘書打電話叫他去總經理辦公室。
見到曹志凡，打完招呼他也沒廢話：“你休息兩天，回飛行部報道，這邊實在忙不過來了。”
“好，我知道了。”鄭途規規矩矩地回答。
曹志凡問他：“假如南荔開通非洲直飛航線，讓你專門飛非洲，你可愿意？”
鄭途心里高興，面上卻沒有表情：“我聽從公司安排。”
曹志凡：“不過目前只是有這個想法，能不能落地不一定。”
高興勁兒落地，鄭途還是剛才那副樣子：“不管能不能開，我都會積極努力應對。”
曹志凡點頭贊許：“嗯，我要的就是你這種態度。回去好好休息兩天，春運很忙的。”
鄭途道謝：“感謝曹總對我的器重和栽培。”
“你是個好苗子，別太任性。”
休息兩天，鄭途打算去一趟松城。即使孟夏不愿意再見到他，他也得去一趟。
他問過安欣蕾，知道她買了大年初四的票，往后山高水遠，想見一面很難了。將來即使南荔航空開通非洲的直航線，也只能到稍微安全的國家，不到伊圖斯瓦。
他去超市買了一些高檔次的年貨，回家好好睡一覺，第二天清晨六點就出發去往松城。
……
自從姚程回家之后，孟夏的作息時間比較規律。早上起來吃完早飯，就推著姚程去附近的公園鍛煉，然后再把他推回來。
走到半路姚程說想去逛超市，孟夏便改道去往超市。
中途經過一家水果店，店里傳來張惠妹那獨特的煙嗓，她唱著：“不管世界怎樣荒涼，愛過你就不怕孤單。我最親愛的，你過得怎么？沒我的日子，你別來無恙……”
孟夏的心被這突如其來的歌聲唱碎了。她很快就要回到荒涼落后的伊圖斯瓦，往后靠著回憶撐過異國他鄉孤苦漫長的歲月。
愛過，不后悔。
心里裝著事，她推著姚程心不在焉地逛著，再隨意拿了幾樣東西結賬離開。
等出了超市，聽到姚程雀躍的聲音：“鄭途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