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重新安靜下來。
言昭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一點力氣，慢慢呼出一口氣。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剛才被謝臨抓住的地方，好像還殘著一點溫度。
再想到他那副樣子，她心里就一陣發緊。
言昭到底還是打算跟顧煜說這件事，不然等他以后知道，會很生氣。
……
謝臨回到謝家的時候，天色已經有點暗了。
門剛被推開，謝母就從客廳里快步迎了出來。
謝母在看到他人的那一瞬間整個人明顯松了一口氣，眼里的緊繃一下子散開，又立刻被新的慌亂取代。
“你去哪了？”
謝母聲音又急又輕，帶著壓不住的擔心，目光在他身上來回掃，“你沒有再……傷害自己吧？”
話沒說完，謝母已經伸手去掀他的袖子。
謝臨往后避了一下，輕輕擋住她的手：“媽。”
他的聲音不高，卻比平時多了一點松弛。
“我好餓，想吃東西。”
謝母整個人愣住。
像是沒聽清。
等反應過來之后，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謝母已經記不清多久沒從他嘴里聽到這句話了。
以前是怎么勸都不肯吃，現在說自己餓了。
謝母連連點頭，聲音都帶著哽意：“你想吃什么？媽給你做！”
謝臨站在玄關，臉色還是蒼白的，可神情比平時都要好點。
他笑著說：“都可以。”
很簡單的三個字，讓謝母的眼淚一下子掉下來。
她一邊抹著眼睛一邊往廚房走，嘴里還在說：“好，好，都可以，媽現在就做。”
謝臨換了鞋，慢慢走進屋里。
客廳的燈光落在他身上，那點疲憊和病氣還是很重。
可他坐下的時候，整個人不像以前那樣繃著。
手指落在膝蓋上，輕輕收了一下。
像是在回憶什么。
唇角極淺地動了一下。
然后又很快壓了下去。
……
顧煜說會早點回來。
三點剛過，院子里就傳來車聲。
樓下的阿姨還沒來得及說話，他已經快步上了樓，步子又急又重，像是一路都在壓著什么。
門一推開，他第一眼就看見站在窗邊的人。
言昭背對著他，正往外看。
陽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輪廓勾得很柔。
顧煜幾乎是沒停地走過去，從后面一把把人抱進懷里。
那力道帶著明顯的急切。
他低頭埋在她頸側，呼吸一下子沉下來，在她的發間、耳后輕輕嗅著，像是在確認她真的在這里。
手臂收得很緊。
然后唇落在她耳廓上，輕輕親了一下。
顧煜看到她耳垂上那點被自己咬破還沒完全好的小傷口，動作頓了一瞬，眼神一下子暗了下來，忍不住低頭舔了一下。
溫熱的觸感貼上去。
言昭整個人一軟，肩膀都跟著輕輕顫了一下。
這一套動作太熟悉，也太直接，讓她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身體已經先一步酥下來，被他抱得幾乎站不穩。
顧煜貼在她耳邊，聲音低得發啞。
“昭昭。”他收緊了手，把人更往懷里帶了一點：“我回來了，你想我了嗎？”
他的呼吸還沒完全穩下來，語氣里帶著很明顯的依戀。
“我好想你。”
言昭原本還站在窗邊出神，看著院子里那棵樹發呆。
現在她臉一下子紅起來。
言昭從他懷里掙出來，語氣急急的：“快點給我解開鏈子，我要去方便。”
顧煜眉頭立刻皺了：“我在房間給你放了——”
“我不要在房間！”
她想都不想就打斷他。
顧煜明顯不樂意，盯著她看了一眼，語氣低低的：“你還沒說想我。”
話是這么說，人已經牽著她走到床邊坐下。
顧煜單膝跪在地上，然后把她的腳抬起來，放在自己腿上。
那條鏈子在他手里發出清晰的金屬聲，他低著頭給她解鎖，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動作穩得不像話。
言昭從上往下看他。
這個角度太近了。
他頭發利落，眉眼好看得過分，鼻梁高，睫毛長，側臉線條干凈又帥氣，整個人看起來又高又挺。
現在卻跪在她面前，專心給她解鏈子。
那種反差讓人心口發緊。
現在言昭的心跳一下子快得不行。
明明只是解個鎖，可她看得移不開眼。
顧煜抬頭的時候正好撞上她的視線。
兩個人離得很近。
她呼吸都亂了。
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
這個人現在隨便一個動作，她都喜歡得不行。
顧煜看見她盯著自己發呆。
那眼神軟得不像話。
他解鎖的動作頓了一下，唇角勾起來，身體往前傾，直接在她唇上親了一下。
很輕的一下。
言昭這才猛地回神，臉一下子紅了，抬手推他肩膀，小聲說：“你能不能不要鎖著我？”
話說到這里，她剛張口繼續說謝臨的事情。
哪知道顧煜忽然低頭一口咬住她的唇。
言昭疼得“啊”了一聲，整個人都往后縮。
他很快松開。
明顯是故意的。
顧煜眼神暗了一下，又立刻收回去，神情變得若無其事，甚至帶著點懶散。
“我餓了。”他說得理直氣壯，像剛才什么都沒發生，“我們去吃東西。”
說完就站起來，順手把她從床上拉起來，還拍了拍她的頭。
言昭愣在那里，看著他這副明顯在轉移話題的樣子，又氣又想笑。
他明明就是不想聽她繼續說下去。
偏偏裝得一本正經。
那點耍賴的勁兒，全寫在臉上。
……
言昭看著面前的小盅還有點新奇。
白瓷碗里裝著一整個梨，頂部被切開當蓋子，中間掏空，燉得通透發亮，糖水清清的，里面還漂著幾粒紅枸杞，看起來溫溫潤潤的。
阿姨在旁邊笑著說：“這叫冰糖燉雪梨，補氣血的，太太快嘗嘗看好吃不。”
言昭還沒來得及說話，肩膀就一沉。
顧煜已經從后面靠過來，下巴幾乎貼在她發頂，聲音低低的：“昭昭，快嘗嘗。”
那語氣里也帶著點期待。
她端起碗，小心舀了一勺糖水送進嘴里。
入口是很干凈的清甜，沒有想象中那種膩，反而帶著一點梨本身的清香，溫溫的順著喉嚨滑下去。
言昭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又舀了一勺。
這次挖的是梨肉。
燉過的梨子已經完全軟下來，勺子輕輕一壓就散開，吃進嘴里是綿軟的，帶著一點點糯感，和生梨那種脆完全不一樣。
她忍不住多吃了兩口。
顧煜在旁邊看著她的反應，唇角慢慢勾起來，手還搭在她肩上沒放。
“昭昭，好吃嗎？”
言昭點頭，眼睛還盯著碗里的梨，語氣都帶著點滿足：“好吃。”
顧煜看她吃得認真，忽然伸手把她手里的碗拿了過去。
言昭還沒反應過來，就見他低頭，用她剛剛用過的勺子舀了一口，直接吃了。
動作自然得像是理所當然。
言昭整個人都愣住了，眼睛瞬間瞪圓，臉“騰”地一下就紅了。
“你——”
她下意識往旁邊看了一眼，幸好王阿姨已經回廚房了，客廳這會兒沒人。
她這才稍微松了口氣，可臉上的熱度一點沒降。
反而顧煜一點不覺得有什么，還慢悠悠地又吃了一口，像是故意的。
“挺甜。”
他把那碗又遞回給她，順手把自己面前那碗推過來。
言昭被他弄得沒辦法，只能端起他那碗吃。
她本來就喜歡甜的，這一碗燉得軟軟糯糯的梨子對她來說簡直正合胃口。
一口接一口，剛才那點尷尬都被吃沒了。
顧煜坐在旁邊看她吃，手臂搭在她椅背上，整個人靠得很近，眼神一直落在她臉上。
她吃得認真，唇邊還沾了一點糖水。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伸手，用拇指替她擦掉。
動作慢得很。
言昭被他碰了一下，又不爭氣地紅了臉。
她一邊低頭吃著，一邊在心里盤算著謝臨的事情。
她已經好幾次想開口了。
可每次話到嘴邊，都被顧煜打斷。
這會兒她剛抬頭，還沒來得及說——
顧煜忽然開口：“昭昭。”
她眨了下眼，看向他。
“明天跟我出去一趟，參加個婚宴。”
言昭愣了一下。
顧煜看她的表情，笑了一下，語氣比剛才放松很多：“我一個單位的，一個團的隊員，要結婚了，請我過去。”
他說這話的時候手還很自然地搭在她椅背上，整個人側向她，眼神溫和。
“我帶你一起去。”
言昭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下。
她心里那點被鎖在二樓的憋悶一下子被這句話沖散了一點。
其實她早就想出門了。
只是一直沒說。
她想了想，點頭：“好。”
語氣比剛才輕快了一點。
顧煜看她答應，笑意更明顯了，抬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言昭低頭繼續吃梨，打算等會再跟他說謝臨的事情。
……
要出門參加婚宴，言昭又要去買衣服了。
一年前的衣服顧煜說都過時了，這一次要參加的婚宴挺高檔的，所以要重新買。
言昭覺得他說的對。
她也已經很久沒正經出門逛街，在拿著存折的時候，她還帶著點興奮。
結果她一翻開，整個人就愣住了。
上面的數字讓她以為自己看錯了。
她又湊近看了一遍，還不放心地用手指著那一排數字，轉頭看向顧煜，語氣都有點發飄：“這里面……是一千塊嗎？”
她皺著眉認真數了一遍。
“咱們不是才七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