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昭聽著他貼在耳邊說出的那些話，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她下意識側頭，看了一眼地上的謝臨。
謝臨半撐著身體，唇角帶著血，可還在看著她笑。
這人竟然還對著自己笑！
言昭幾乎是本能地收緊手臂，反過來抱住顧煜的腰，用力把他往后帶。
“我們回家。”她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急促的氣息，“顧煜，我們先回家，好不好？”
顧煜沒有動。
她沒有給他答案。
他想要的那個答案。
這一瞬間的空白，像是徹底點燃了他心里的火。
他的呼吸猛地亂掉，眼睛紅得嚇人，情緒在眼底翻滾，牙關咬得發緊，甚至能聽見細微的“噠噠”聲。
那是強忍到極致才會有的反應。
言昭心里是真的慌了。
手指貼在他后背，能感覺到他整個人繃得像拉滿的弓。
她抬頭看著他，聲音發顫，還是努力放軟。“回家說，好不好？顧煜，我們回家說。”
她一邊說，一邊用力去拉他。
不敢再看謝臨。
不敢讓這場對峙繼續下去。
顧煜低頭看著她，眼里的情緒翻涌得幾乎要把人吞進去。
她沒有回答。
她在躲。
這個認知讓他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
可她抱著他。
在求他。
這一點又死死拉住了他最后一絲理智。
周圍的聲音開始變得模糊。
只剩下她貼在他懷里的溫度。
他的手指在她背后緩慢收緊，像是抓住唯一的支點。
……
兩人剛進家門，門還沒關嚴，顧煜就一把扣住言昭的手腕，把她往里帶。
動作快得讓她幾乎沒反應過來，言昭整個人被按在客廳的椅子上。
那椅子是木的，又硬又直，后背猛地撞上去，疼得她悶哼一聲，肩胛骨都像是被硌住了。
顧煜本來壓著她，呼吸重得發亂，眼睛在昏暗里幾乎發紅。
可看到她臉上那一瞬間的痛色，他的動作猛地停住。
像是被什么狠狠拽住。
他站在那里，胸口劇烈起伏，牙齒咬得發出細碎的聲響，喉嚨里卻突然溢出一聲低低的笑。
那笑一點溫度都沒有。
然后他彎腰，直接把言昭橫抱起來。
言昭驚呼了一聲，手下意識攥住他肩膀。
顧煜一句話都沒說，大步往房間走。
房門被推開，里面沒有開燈，驟然的黑暗讓她什么都看不清，只能感覺到他的呼吸貼得很近，帶著未散的水汽和壓不住的情緒。
他把她放到床上。
這一次后背不疼了。
可他的手已經落在她衣襟上，帶著急躁和失控地去扯。
“顧煜——”言昭心口一緊，連忙伸手去擋。
她抓住他的手腕，聲音都亂了，“謝臨是因為我救過他！后來我一直在避開他，我沒跟他說話！”
顧煜的動作頓住。
黑暗里，他整個人壓在她上方，呼吸重得像是要把空氣都吸干。
言昭急得眼睛都紅了，話一股腦往外說：“不跟你說是因為我怕你生氣！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手指還抓著他，指尖發抖。
“我沒有騙你……我只是……我只是沒敢說。”
房間里安靜得可怕。
只有兩個人急促的呼吸聲。
顧煜的手還停在她衣襟上，沒有繼續，也沒有收回。
他的額頭慢慢抵下來，貼在她肩側，呼吸沉得發燙。
剛才他幾乎要失控的力氣一點點收回來。
他開始低低地重復了一遍她剛才的話。
“你怕我生氣……”
聲音啞得厲害，貼著她鎖骨往下落。
那里面已經沒有剛才那種純粹的暴怒，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更深的情緒，壓著，占著，帶著明顯的受傷。
他抬起頭，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可她能感覺到他的視線死死落在自己臉上。
“所以你就騙我？”
言昭呼吸一滯。
顧煜的手指扣住她的下巴，讓她不得不抬頭面對他。
“昭昭，你還是騙我了。”
他的聲音很低，卻一句一句往里壓。
“你說過不騙我的，我也讓你離所有男人遠一點，你答應過的。”
這不是簡單的責問。
是他把自己所有的信任一點點攤開，然后發現中間有裂縫。
言昭被他扣著下巴，呼吸都不敢亂，本來應該害怕的，可她的思緒還是不受控制地飄了一下。
她答應過嗎？
她很認真地想了一下，自己沒想起來。
顧煜幾乎是立刻察覺到她分神了。
在這種時候。
在他快要被逼瘋的時候。
她居然在走神。
他盯著她，胸口那團情緒猛地一頓，連呼吸都亂了一拍。
一瞬間他不知道自己該繼續發怒，還是該笑。
他在這里逼問，在這里幾乎把自己撕開，她竟然在發呆。
可當他又看清了她的表情時。
不是躲。
不是恐懼。
帶著一點困惑。
她沒有像以前那樣因為他這個樣子被嚇到。
這個認知，讓那股翻滾的怒意變得有點無處安放。
他盯著她，喉嚨發緊，忽然有點說不出的狼狽。
顧煜發現自己居然在為這個細節感到……高興。
高興她在自己生氣的時候走神，不再像以前那樣怕他。
這個念頭一出來，他自己都愣住了。
顧煜低低地笑了一聲。
那笑里沒有剛才的戾氣，反而帶著一點自嘲。
他額頭重新抵回她肩側，只覺得自己很沒出息。
言昭聽見他又笑了。
這一聲和剛才在外面那種壓著情緒的笑完全不同，貼在她頸側低低的。
言昭大著膽子主動抱住了他，雙手臂環上他的背。
“你別生氣好不好……”她聲音很輕，貼在他耳邊，“我真的沒怎么跟他說過話，就救他一次。”
顧煜把臉埋進她頸窩里，帶著一點近乎依賴的蹭動，可這點柔軟只持續了一瞬。
他忽然低頭。
一口咬在她頸側。
力道不輕。
言昭猛地倒吸一口氣。
“嘶——”
那一下是實打實的疼，牙齒陷進皮膚里。
她下意識想躲，就被顧煜扣住后背。
緊接著疼意加深。
顧煜的呼吸全亂了，唇還貼在她頸側，說話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咬牙后的沙啞。
“我現在想要你。”
這句話說得很低，幾乎是壓在喉嚨里滾出來的。
言昭整個人瞬間僵住，臉一下子燒了起來。
黑暗里看不清彼此的表情，可她能清楚感覺到他貼得太近的體溫和那種幾乎要把人吞進去的情緒。
她抬手去推他，聲音都帶著慌亂的軟：“我們還沒吃飯呢……”
顧煜被她推開一點，但沒有真的退開。
下一秒，他低頭含住她的耳垂。
溫熱的呼吸貼著她耳側，聲音壓得又低又啞。
“我現在就在吃飯。”
他的唇擦過她耳后那一小片皮膚，帶著一點咬牙的狠意，又混著控制不住的依賴。
“我想吃你。”
言昭整個人都顫了一下，手還抵在他胸口，只不過明顯沒剛才那么用力。
她心跳快得亂成一團，剛才的爭執、恐慌和心軟全混在一起，被他這句話攪得更亂。
可顧煜的呼吸在她耳側停了很久。
那股幾乎要失控的熱意在兩人之間翻涌，他的手還扣著她的腰，指節收緊又松開，像是在和自己較勁。
過了好一會兒，他猛地閉了閉眼。
然后一點點把人放開。
“先去吃飯。”
聲音低啞，可已經恢復了平穩。
顧煜說完就真的從她身上起開，轉身離開了房間。
黑暗一下子空了下來。
言昭躺在床上，睜著眼睛，大口大口喘氣，胸口起伏得厲害。
她整個人還在發熱，脖子上被咬過的地方隱隱作痛，耳邊仿佛還殘留著他剛才的呼吸。
她是真的沒想到。
他會停住。
她甚至已經做好他不會放過自己的準備。
可他就這樣走了。
那種驟然被松開的感覺，讓她整個人都有點發軟。
另一邊，顧煜進了廚房。
燈光冷白。
他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他打開鍋，倒了牛奶進去加熱，動作平穩得像平時一樣。
牛奶很快滾起細小的氣泡，他關火，倒進兩個杯子里。
然后他從柜子的角落里拿出一個小黑瓶。
瓶身很小，被他握在掌心里幾乎看不見。
他垂著眼，把瓶蓋擰開。
往其中一杯牛奶里滴了一點。
透明的液體落進去，迅速被熱氣吞沒。
他端起那一杯，沒有猶豫，直接把滾燙的牛奶一口氣喝下去。
放下杯子時，指尖微微發白。
他把瓶子重新收好。
表情依舊冷靜。
仿佛什么都沒發生。
門外傳來敲門聲，是晚飯送到了。
顧煜走過去把飯菜拿進來，一樣樣擺好。
等他再回頭的時候，言昭已經從房間里出來了。
她臉上的紅還沒退干凈，眼睛有點濕，整個人帶著剛才那場情緒過后的柔軟。
顧煜看著她。
唇角慢慢彎起。
那是她最熟悉的溫柔笑意。
“昭昭，來吃飯吧。”
言昭有點不敢看他，低著頭走過去坐下。
桌上的飯菜有些豐盛，紅燒肉的香味一下子飄出來，油亮的色澤在燈光下晃人眼睛。
換作以前，她早就眼睛亮了。
可現在看著那一塊塊肥瘦相間的肉，她反而有點嫌膩，下意識皺了皺鼻子。
顧煜像是沒察覺她的小表情，拿起筷子給她夾了一塊放進碗里。
“多吃點。”
語氣溫溫的，像平常一樣。
言昭抬頭看了他一眼。
他神色太正常了，正常到讓她剛才在房間里的那些心跳都顯得有點不真實。
她只能低頭吃。
顧煜又給她夾了一塊。
“這塊肥瘦相間。”
她張了張嘴，本來想說吃不下，可對上他那雙眼睛，又沒說出口。
只好他夾什么她就吃什么。
一塊接一塊。
她吃得慢，碗里的肉也沒斷過。
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肚子已經撐得發脹。
她忍不住打了個小小的嗝，連忙捂住嘴，臉瞬間紅透。
顧煜沒有嫌棄。
反而看著她，唇角彎起一點弧度。
那是一種很明顯的滿意。
像是確認了什么。
“吃飽了？”他問。
言昭點頭，整個人都有點發軟，“吃撐了……”
顧煜收拾碗筷起身，“你坐著。”
他把飯盒拿去廚房洗。
水聲嘩嘩地響著。
言昭坐在椅子上，撐著肚子發呆，臉上的熱意還沒退。
她剛站起來想過去幫忙，顧煜已經關了水。
兩人剛好在水池邊碰到。
她伸手想接過他手里的飯盒，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
那一瞬間，她愣住了。
“你手怎么這么熱？”
不是溫熱。
是燙。
像是整個人在發燒。
她下意識抬頭看他。
顧煜的神情還是溫和的，甚至對她笑了一下。
“熱水洗的。”
他說得自然。
顧煜很快又端了一杯牛奶出來。
白瓷杯放到她面前，熱氣裊裊，溫度明顯已經涼過，剛剛好。
言昭看著那杯牛奶，喉嚨都有點發緊。
她是真的一點都喝不下了。
可顧煜坐在對面，目光落在她身上，很安靜，也很專注。
沒有催。
但讓人沒辦法拒絕。
她只好端起來，小口小口地喝，最后索性閉著氣一口氣灌下去。
牛奶滑進胃里，本就撐著的肚子更脹了，她放下杯子的時候，整個人都軟在椅子上，臉頰微紅。
顧煜這才在她對面坐下來。
像是終于完成了一件什么事。
他抬手按住額頭，動作慢了一拍。
呼吸比剛才重了一點。
“昭昭……”他的聲音有些低，“我好像有點熱。”
言昭抬頭看他。
這才發現他耳根都紅了，連眼尾都帶著一點不正常的潮意。
不是剛才那種情緒過后的熱。
是整個人在發燙。
她下意識起身走過去，伸手去碰他的額頭。
指尖剛貼上去，她就怔住了。
溫度高得嚇人。
“你是不是發燒了？”她聲音一下子緊了。
顧煜抬眼看她，眼神比平時更沉，呼吸落在她手腕上都是滾燙的。
他沒有回答，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的溫度高得驚人。
言昭只覺得顧煜這種溫度，這種狀態，讓她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顧煜，你……”
顧煜盯著她，喉結緩慢地滾了一下，像是在極力壓著什么，聲音低得發啞。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怎么辦？”
他語氣帶著求助意味。
言昭看著這雙眼睛，里面的情緒已經完全變了，不再是回來時壓抑的怒意，而是一種翻涌的、灼人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東西。
空氣一下子變得黏稠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