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煜歪了一下腦袋，整個人往前湊了一點，臉幾乎貼到她手邊，聲音低低的，“真的嗎？”
言昭點頭，“真的，非常真。我也可以發誓，我要是說謊，我出門就被撞死。”
話音剛落，顧煜那雙好看的眼睛猛地顫了一下，他微微一笑：“昭昭，你要是死了，我也會死。”
言昭伸手過去，輕輕摸了摸他的臉頰，語氣柔下來，“那你信不信我？”
顧煜看著她。
這一次他沒有猶豫。
他點頭：“信，昭昭，我信你。”
病房里慢慢安靜下來。
顧煜還抓著她的手沒有松開，整個人靠在床頭，臉色因為剛病過顯得有些白，眉眼比平時更清晰，那種病弱里透出來的好看反而更明顯。
言昭看著他這樣，心里也跟著軟了一點。
她想了想，又忍不住補了一句，“所以你以后能不能多信我一點？”
顧煜抬眼看她。
言昭很認真地繼續說：“我真的不會離開你。以后要是有一天你一時間沒找到我，那肯定是我出去干什么去了，比如買菜，買點東西，或者出去玩一會。”
顧煜沒有立刻說話。
他只是抓著她的手，把她的手心貼在自己臉上，然后整張臉在她掌心慢慢蹭了一下。
那動作很輕，帶著依賴。
他低聲說：“買東西可以讓阿姨去，出去玩要帶我去。”
言昭有點哭笑不得，她耐著性子解釋：“好好好，我只是跟你說一聲，讓你放心。你要是沒找到我，那肯定是我有事出去一下，不是要離開你。”
顧煜還是那副倔脾氣。
他看著她，語氣慢慢的，語氣很固執，“昭昭，不管你有什么事情，都要帶我去。”
言昭看著他這副樣子，忍不住嘆了口氣。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語氣無奈又溫和，“好好好，帶你去。以后我干什么都帶著你。”
顧煜這才像是滿意了一點。
他還抓著她的手不放，又在她掌心輕輕蹭了一下，整個人終于安靜下來。
……
方曉在外面待了幾天，日子過得越來越不順。
一開始她還很有底氣。
她故意不回家，也不接電話，就是想讓家里人著急一點。
以前每一次她鬧脾氣，只要離開家沒多久，媽咪都會急得不行，到處找人找她，最后還要親自過來哄她回去。
所以這一次方曉也以為會一樣。
甚至為了讓人更著急，她還特意沒有待在京市，而是跑到了郊區的一個度假莊園。
那里環境很好，吃住都不錯。
方曉一開始還挺得意。
她想象著媽咪很快就會找到這里，然后一臉著急地來哄自己回去。
可是幾天過去了。
什么動靜都沒有。
不僅沒有人找過來，電話也越來越少。
最讓方曉煩躁的是，她的錢開始不夠花了。
度假莊園本來就不便宜，她又習慣大手大腳，幾天時間卡里的錢就少了一大半。
等她再刷卡被提醒已經不夠一周房租的時候，才突然意識到自己錢快花光了。
方曉坐在房間里，越想越委屈。
她從小到大什么時候為錢發愁過？
現在竟然要算著花。
她越想越生氣。
“肯定是那個老太婆！”
她咬著牙罵了一句。
從她被方家收養那一天開始，她過的就是被寵著的日子。方太太對她很好，方先生對她也縱容，家里的傭人更是圍著她轉，她想要什么幾乎沒有得不到的。
可唯獨那位老太太，從來沒給過她好臉色。
從小到大，老太太見到她不是冷著臉，就是罵她。
罵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災星。
有時候罵得更難聽，說她是替死鬼，說她占了別人的位置。
方曉小時候聽不懂，后來長大一點，她才知道媽咪的真正女兒走丟了，這個老太婆覺得是她頂替了孫女位置。
一開始她是生氣，后來她想著反正家里真正說話的人是爹地媽咪還有哥哥。
只要他們站在自己這邊，老太太再不喜歡她又能怎么樣。
所以方曉一直也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她見到老太太的時候，大多數時候都是敷衍一下。
要不是為了讓媽咪和爹地高興，她連那點表面功夫都懶得做。
現在在方曉看來，媽咪不可能不管自己，一定是老太太在家里鬧，才拖住了。
可方曉再怎么生氣，還是想要錢花。
她又在莊園里待了一天，最后實在撐不住了。
最后方曉找朋友問了一下家里情況才知道，最近媽咪都在醫院。
方曉立刻就明白了，那個老太婆身體一直不好，本以為很快歸西，然后活到現在，只不過經常住院。
難怪媽咪沒來找自己，原來是這樣。
方曉心里的那點委屈瞬間變成了另一種情緒。
就說嘛，媽咪怎么可能不找她。
方曉在房間里轉了兩圈，腦子很快就有了主意。
她只要去醫院掛個號，在里面轉一轉，到時候來個偶遇，媽咪看到她一個人在外面待了這么久，還生病了，肯定會心疼壞了。
方曉收拾了一下東西，很快就從度假莊園離開了。
她一路坐車回到京市，又直接去了那家醫院。
在掛號窗口隨便掛了個號，她就開始在醫院里轉。
方曉甚至已經想好了見面的時候要說什么，比如抱怨這幾天多委屈，比如裝得可憐一點，讓媽咪心疼。
只要媽咪心軟了，一切就都好了。
方曉一邊想著，一邊在走廊里慢慢走。
醫院里人來人往，她走了一會，忽然在拐角處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
那一瞬間，她眼睛都亮了。
“媽咪——”
她差點喊出來。
可下一秒，她整個人愣住了。
因為方曉看到媽咪正站在走廊另一邊。
而她的面前，站著一個女人。
那個女人她一眼就認出來了。
就是她最討厭，最嫌棄的那個人。
言昭。
方曉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
她沒有立刻走過去，而是站在不遠處看著。
看著媽咪正和言昭說著話。
更讓她難受的是，此時媽咪臉上的表情。
那是一種小心翼翼的溫和，說話的時候甚至還帶著一點笑意。
那種樣子，方曉太熟悉了。
因為從小到大，只有她哭的時候，媽咪才會露出那種表情。
她每一次哭，媽咪都會這樣哄她。
輕聲說話，小心翼翼地哄。
可現在。
媽咪竟然在對著那個女人露出這樣的神情。
方曉站在走廊另一頭，整個人像被什么狠狠扎了一下。
她胸口一下子堵住了。
臉色也慢慢沉下來。
言昭這邊，她最近的注意力幾乎全在顧煜身上。
顧煜剛醒過來，身體還沒完全恢復，她一天到晚不是盯著他吃飯，就是盯著他休息，生怕他又哪里不舒服。
至于方家的事情，她現在反而沒有一開始那么在意了。
一方面是事情太多，她根本顧不過來。
另一方面，她自己心里也有點說不清的尷尬。
如果真的是家人，那這么多年過去了，她也不知道該怎么相處。
如果不是，那更尷尬。
所以方太太站在她面前的時候，言昭其實還有點不知道該說什么。
兩個人正說著話。
言昭剛準備找個理由離開，突然耳邊響起一道很刺耳的聲音。
“媽咪——！”
那聲音又尖又急。
言昭和方太太同時側頭看過去。
只見走廊那頭站著一個人。
方曉。
方曉喊完這一聲，整個人已經快步跑了過來。
言昭看到她跑到方太太身邊，直接一把摟住方太太的胳膊，臉上全是委屈和不滿。
“媽咪！你怎么能跟她說話！”
她說著還瞪了一眼言昭，語氣更加激動。
“你應該幫我揍她才對！”
言昭看到她，臉上立刻露出一種很明顯的嫌棄。
她連回嘴的興趣都沒有。
只是點了點頭，語氣平平地說了一句：“方太太，那你們聊，我先走了。”
說完她轉身就離開。
方太太下意識想開口叫住言昭。
可話還沒出口，方曉已經把她的胳膊拉得更緊了，然后她整個人幾乎貼了過來，聲音又委屈又嬌氣。
“媽咪！你怎么能跟她說話啊！她欺負過我好幾次，你不幫我就算了，還跟她聊天！”
她說著還故意晃了晃方太太的手臂，聲音黏得發膩，“我在外面待了那么久，你都不來找我，現在見到我也不哄我，還跟這種人說話，媽咪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方太太本來還想再和言昭說兩句。
這好不容易才碰到言昭單獨出來，這幾天自己一直想找機會跟她聊一聊，可始終沒有合適的機會。
現在好不容易遇見，話還沒說兩句，人就要走了。
方太太心里其實很急，可方曉抱著她不放，也沒辦法跟過去。
方太太看了一眼言昭離開的方向，最后還是嘆了一口氣，把注意力收回來。
不管怎么說，曉曉也是自己從小養大的孩子。
而且這家伙最近還自己跑出去這么多天。
想到這里，方太太心里也有點心疼。
她伸手摸了摸方曉的臉，語氣軟下來，“是媽咪不好。”
“曉曉，你這幾天跑去哪了？”
她低頭仔細看了看方曉，眉頭皺起來。
“你臉都白了，是不是沒怎么好好吃東西？”
方曉本來還在裝委屈。
一聽這話，眼睛立刻亮了一下。
她最熟悉的那種感覺又回來了。
媽咪還是以前那個媽咪。
還是會哄她、心疼她。
方曉心里那點不安一下子消失了。
她立刻順著往下說，語氣更嬌氣了。
“當然沒吃好啊，我一個人在外面，誰管我。我每天都在想媽咪，想得都睡不好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