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那一行數字寫得清清楚楚——
血緣關系概率：%。
屋子里一瞬間安靜下來。
方母的眼睛幾乎是在一瞬間亮起來，整個人像是被什么擊中了一樣，眼眶一下就紅了。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幾秒。
生怕自己看錯了，又重新看了一遍。
緊接著方母忍不住哭了出來，聲音都帶著顫：“真的是……真的是我的小囡囡……我的女兒！”
方母說話的時候，手指還在抖，眼淚已經順著臉往下掉。
她這一個月一直在懷疑、在期盼，甚至不敢真的相信。
旁邊的方程立刻把報告拿過去看。
他也慢慢抬起頭，聲音里也帶著明顯的震動：“真的是……妹妹？真的是妹妹！”
方母已經哭得停不下來，她一邊抹眼淚一邊說：“我就說……我第一眼看到她的時候就覺得是我女兒……那就是我的女兒啊……”
顧煜坐在對面，一直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他才慢慢開口：“報告你們已經看完了，現在，可以說說你們那個養女的事情了。你家這個養女，三番兩次找我昭昭的麻煩，是為什么？”
屋子里的氣氛一下子沉了下來。
方母剛剛那種失而復得的激動還沒完全退下去，她下意識握緊了手里的報告，聲音還有點發顫：“顧教授，你放心，曉曉她……她只是被我們慣壞了，她不知道事情的情況，我們一定會管好她。”
顧煜沒有立刻回應，只是靜靜看著他們。
屋子里安靜了幾秒。
忽然，他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淺，像是禮貌，又沒帶什么溫度。
顧煜慢慢往椅背上一靠，指尖輕輕敲了一下桌面，語氣不緊不慢：“現在昭昭不在，而你們現在說的話，決定著我讓昭昭認不認你們。”
這句話一落。
方程臉色瞬間變了。
他本來還在壓著情緒，現在聽見這句話，直接忍不住開口：“妹妹要認不認，關你什么事！”
顧煜沒有生氣。
他只是慢慢歪了一下腦袋，看著方程，語氣甚至帶著一點輕輕的疑惑：“她是我的愛人，我的妻子，我兩個孩子的母親，你說關不關我的事？”
方程被他說得一噎。
他當然知道這些事情。
這一個月他們查了很多關于言昭的資料。
可越知道，心里的火反而越壓不住。
方程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忽然冷笑了一聲：“愛人？妻子？那不是你們顧家強行讓我妹妹做你家的童養媳嗎？我妹妹才雙十年華！就被你家綁著做這種骯臟事！”
方母也被嚇了一跳，連忙想開口：“方程——”
另一邊言昭其實早就洗漱好了。
她本來在院子里站了一會，心里有點緊張，腳步一直沒往待客廳那邊挪。
現在她站在門口磨磨蹭蹭。
一會兒看看院子里的樹，一會兒又往屋子那邊看一眼。
可就在她猶豫的時候，屋子里忽然傳出說話聲，而且聲音明顯有點大。
言昭愣了一下。
她聽不清具體在說什么，只隱約聽見幾句情緒明顯的話。
她心里立刻咯噔了一下。
難道方家的人在欺負顧煜？
言昭幾乎是想都沒想，直接推門走了進去。
門一打開，屋子里的聲音瞬間停住。
剛才還緊繃著的氣氛一下子安靜下來。
幾個人同時看向門口。
言昭站在那里，整個人明顯還有點緊張，她的目光先落在顧煜身上，確認他沒什么事之后，才慢慢看向屋子里的其他人。
方母的眼睛是紅的。
明顯剛哭過。
旁邊坐著的那個年輕男人則一直盯著她，目光幾乎沒有移開。
言昭被看得有點不自在。
她下意識往前走了兩步，然后直接走到顧煜身邊。
沒有多想。
她伸手就抓住了顧煜的手。
抓得很緊。
顧煜原本還靠在椅子上，神情有些冷淡，可在她握住自己手的那一瞬間，他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然后慢慢回握住她。
言昭這才知道，關于自己和方家的關系，顧煜已經幫她說過了。
她瞬間更緊張了，一時間不知道該怎么辦。
自己要說什么？
要不要叫人？
言昭目光忍不住落在方母身上，對方眼睛通紅，還在看著她，眼神里那種情緒幾乎藏不住。
她心里一陣發緊。
要直接喊媽媽嗎？
可這個稱呼卡在喉嚨里，她怎么都說不出來。
旁邊那個年輕男人也一直盯著她看。
他的五官，言昭越看越覺得眼熟。
難道……
這是哥哥？
她腦子里飛快地轉著這些念頭，人是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就在這時候，顧煜開口了。
他依舊坐在那里，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你們家那個養女，總是欺負我家昭昭。
昨天她在飯店鬧事，現在人在警察局，你們想讓我放她出來，也可以，只不過以后她要是還欺負我家昭昭，我肯定會讓她后悔活在這個世上。”
方程咬著牙，這家伙明顯就是故意在自己妹妹面前說這些。
而方母，從言昭進門開始，目光就沒有離開過她。
剛才隔著桌子看還好，現在離得這么近，她看得更清楚了。
那張臉。
眉眼、輪廓、神情。
越看越像。
方母的眼眶一下子又紅了。
她張了張嘴，像是有很多話想說，可真正到這一刻，卻一句都說不出來。
她只是看著言昭。
看得很久。
言昭原本還站在顧煜身邊，手抓著他的手。
她能感覺到那道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她其實很不習慣被人這樣看，可這一次，她沒有躲。
她微微側了一下頭。
過了幾秒，她到底還是抬起頭，和方母對視。
兩個人的視線就這么碰在一起。
下一秒，言昭就看見方母的眼淚掉了下來，聽見她聲音發顫：“囡囡……”
言昭站在那里，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么。
顧煜在這時候輕輕握緊了她的手。
言昭沉默了一會，還是慢慢開口：“我從小都是在顧家長大的，顧煜是我丈夫，我跟你們是家人這件事，也是他幫忙做檢查才知道的。”
她說到這里停了一下，在心里面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話。
“我現在其實也不知道該跟你們說什么，只是……你們身邊已經有女兒了，你們應該過得還好，我……”
言昭的話還沒說完，方母已經忍不住搖頭。
“不是的，不是的。”
方母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急得有點發顫：“當年你走丟以后，我整個人都快瘋了，你爸爸幾乎把所有地方都找遍了，一直找不到你。后來有一次在醫院，看見那個孩子……
她長得很像你小時候。那時候你的小名叫小小，小大小的小。”她抬手擦了擦眼淚，“我們當時真的已經撐不下去了，就把那個孩子帶回家養了。因為她像你，所以給她起名叫方曉。”
“家里人都很想你，這么多年，我們每天都在想你。”
言昭聽完這些話，心里的那口氣反而慢慢松下來了一點。
她剛剛最擔心的其實不是認親，而是那個方曉。
這個姑娘自己現在想起來都覺得頭疼，而且還覺得別扭。
方程這時候沒有再繞彎子，他看著言昭，語氣很直接：“妹妹，你愿不愿意回方家看看？爸爸很想你，奶奶也很想你。”
言昭聽完兩邊的話，心里其實已經有些亂了。
她沉默了一會，輕輕吐了一口氣，說：“以后再說吧，我現在要回家看孩子。”
說完她抬起頭，看向顧煜。
顧煜原本還在看方程，聽見她這么說，目光立刻落回她臉上。
他沒有多問什么，只是笑了一下，點點頭：“好，我們回去。”
他說完就站起身。
方母一下子急了，她剛剛才確認女兒就在眼前，現在還沒說上幾句話，人就要走了，她哪里舍得。
她往前一步：“囡囡——”
方程也皺起眉頭：“等一下。”
言昭停了一下腳步。
她沒有回頭，只是說：“我不是不見你們，我只是……還沒想好。”
言昭說完才轉過身看了一眼方母。
“過幾天再說。”
方母眼眶又紅了。
方程本來還想說什么，可看著她那副明顯不太適應的樣子，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屋子里一時間安靜下來。
顧煜卻像是完全不在意這種氣氛，他側頭看了一眼屋子里還站著的那兩位警察。
那兩個人剛才幾乎全程在旁邊聽著。
一開始他們只是過來處理方曉鬧事的事情，結果一不小心就聽了一整出認親的大戲。
現在視線來到自己身上，兩個人都有點不太自在。
其中一個警察輕咳了一聲。
心里忍不住感嘆——
這一家子的事情也太復雜了。
一個丟了二十多年的女兒突然找回來。
還有一個養女在警察局。
再加上這個京大的年輕教授。
怎么看都不像普通人家的事。
顧煜像什么都沒發生一樣，對他們點了一下頭：“辛苦了。”
警察連忙擺手：“沒事沒事，我們也是按流程過來確認一下情況。”
顧煜語氣很平靜：“那方曉的事情，就按你們的程序處理，謝謝。”
方程對方曉還是有點兄妹之情，忍不住問：“是放她出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