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寧邱吧。
是他。
怎么會有這么相像的人,一樣的身高,一樣的五官,一樣的愛穿灰色。
趙海棠耳朵里仿佛有聲音炸開,炸的她無法自制,完全不知道自已在做什么,踩著那捧落到地上的玫瑰追了過去。
秦鉻迅速騰出手抓住她:“去哪里...”
那道身影消失的很快,眨眼間就混進人流,趙海棠著急,她要確認,她要確認是她看錯了,還是寧邱真的活著。
可有道力量一直在阻止她。
趙海棠掙不脫,焦躁的眼睛始終盯著影子消失的方向,聲音都有些變形:“滾開!”
話音一落,秦鉻眼里的柔軟頓時消彌,手上力道一松,女孩子頭都沒回,急匆匆地沖了出去。
四處散落的玫瑰花瓣被碾成泥濘。
秦鉻站成一棵荒漠里的鐵樹,周圍人來人往,小販吆喝生意,顧客討價還價,各種音像全部拉遠成背景,秦鉻聽覺視覺似乎失靈,甚至被撞到身體踉蹌都無法反應,卻唯獨聞見了玫瑰汁液的腐爛。
那么熱鬧的街。
他被拋下了。
趙海棠追了很遠,可她找不到,她拽了幾個相似的背影,結果每個都不是。
每個都認錯了。
直到出了花市,冷風拂面,腔子里那顆心臟仿佛才重新跳動。
意識到自已做了什么,趙海棠唇色漸白,兩只手不知何時刮破了,無聲無息的垂在身邊顫抖。
她該回去找秦鉻的。
該跟他道歉的。
可她沒有勇氣。
她不知道該怎么說,該怎么面對。
一輛車似乎停了下來,玻璃窗降下,司機面孔嚴肅:“上車。”
是姚獻。
趙海棠神經游離,遲鈍:“師兄...”
“上車,”姚獻態度肅穆,與往日大為迥異,不茍言笑的重復,“先離開這兒。”
車里只有姚獻一人,后排放著兩盆水仙,暖氣熏出幾分濃香。
趙海棠垂著腦袋,在副駕上一聲不吭。
車子開到姚獻和鄧秋的住處,趙海棠渾渾噩噩抬頭:“師兄,嫂子呢?”
“還在國外,”姚獻言簡意賅,“你太奶奶身體不適,我回來安排下就回去陪她。”
趙海棠像一具空殼,不知該做何回應。
沒有鄧秋的屋子陰暗冰冷,姚獻打開窗戶,讓風吹散室內長久不流通的霉味。
趙海棠孤魂似地站在對面。
姚獻望著她:“那是你男朋友?”
“......”趙海棠手指不受控的發抖,“嗯。”
姚獻:“我認識他,青高的當家人,我還知道他很多信息。”
“師兄,”趙海棠眼皮發紅,“我剛才好像看見寧邱了...”
姚獻打斷她話,打斷她的妄想:“你看錯了,他死了,死了懂嗎!”
趙海棠嘴巴微張。
姚獻毫不留情:“人死不能復生,現在有問題的是你!”
趙海棠嗓子干澀,大腦混沌,遲遲發不出聲音。
姚獻看了她一會,就一句話:“跟他分手。”
“......”
“我負不了這個責,”姚獻說,“要么分手,要么我通知你爺爺。”
趙海棠感覺到血液從臉頰褪去,那么涼,無法名狀的情緒攀爬游移,拼了命的擠壓她心臟。
讓她像一條干涸的魚。
“你不用細說,我猜得出來,”姚獻平靜道,“他是有那么一點像寧邱,我也一直希望你能走出來,能重新談一段戀愛,但他不行,你換誰都行,就他不行。”
趙海棠嘴唇翕動。
姚獻擺手,示意她不必問,他懂:“他太危險,我給你介紹唐卓,是因為他在風光霽月里長大,哪怕撕破臉也講究道德三觀,好聚好散,但這位秦總,他的成長背景艱難陰暗,就注定了他的思想和手段會極端。”
而趙海棠是他在負責,但這個責任,他明顯負不了。
太大了。
太大了啊。
“你的接近帶著欺騙,”姚獻說,“唐卓發現自已是替身最多和平分手,這位秦總,我不敢保證他會干些什么,這種人有著常人難以企及的自尊和堅韌,而你的做法,是在砸他的傲骨,你壓根不清楚他現在的權勢有多大,覆蓋面有多廣,他若報復,苗家根本護不住你。”
趙海棠想說她沒帶著欺騙,她跟秦鉻是交易,可她又沒法把她給秦妃妃當了三年血包的事說出來。
姚獻會瘋的。
事情走到這一步是失控了,從秦鉻把佛牌給她開始就不受控了。
那日秦鉻跟丁冉寧的話是對的,沒有感情就沒有對錯,只有立場,一旦生出感情,就好像什么都錯了,因為開端就是個錯誤。
趙海棠沉重的心情不是一日兩日,秦鉻的感情越明顯,她就越喘不上氣。
“趁他不知內情,”姚獻極為堅持,“你去分手,就是不喜歡了,不想在一起了,和平分掉,回西地跟你爺爺認錯,老實的待在他身邊,不要再來這邊。”
這其實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趁事情沒有走到極端,還可以好聚好散。
趙海棠聲帶磨損一般痛:“他不是那種...”
“苗玖!!”姚獻猛地喝道,“你不要告訴我你愛上他了!你要怎么跟他說,或者你打算瞞他一輩子,那不可能,你別忘了,你的真實身份同樣是個欺騙,知一就知二,你想要怎么解決!”
趙海棠胸腔忽然壓出一聲哽咽。
姚獻痛心:“你糊涂啊!找替身你能對得起誰,寧邱嗎,你把別人當他?然后又愛上了別人?你猜寧邱會開心嗎,秦總又愿意嗎!”
趙海棠拼命搖頭。
眼淚成串砸下。
不是姚獻說得這樣。
她當時只是熬不下去了,秦鉻的出現,于她而言是一味藥。
一味讓她在瀕死之際病急亂投醫的藥。
她沒有白占他便宜。
她沒有這么惡劣。
他們是交換。
對。
把事情停留在交易上,把走歪的劇情修回正軌,這樣大家就都沒錯了。
關系還是干干凈凈的。
趙海棠聲音沙沙的,聽起來很痛:“師兄,我會分的。”
“那就好,”姚獻疲憊,“我幫你清除掉所有可疑的痕跡,切掉寧邱跟苗家的關聯,就算查到你和寧邱,也只是趙海棠和寧邱,而不是苗玖和寧邱,苗家不被牽扯進來,你就還有退路,我明早的飛機,沒辦法看著你,你盡快,否則我要通知你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