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你個頭!”尖刀連連長沒好氣地回過頭,“哪來的鴨子?”
“要是過不去,咱們才是那鐵板上的肉!”
那堵烈火此刻燒得鋪天蓋地,滾滾黑煙距離他們只剩不到十米。
連長不再浪費時間訓斥狂哥,一把扯掉了頭上那頂已經被火星燎出好幾個洞的軍帽。
“呼!”
軍帽被連長狠狠甩進了那熊熊烈火之中,瞬間化為一團灰燼。
連長赤裸的上身全是汗水,越是接近烈火,身上的霧氣就越多,讓他看起來像是一尊剛出爐的銅像。
“同志們!”
還在向前爬行的連長怒吼著,穿透了火焰爆裂的噼啪聲。
“看清楚了,這就是咱們的火焰山!”
連長指著那堵火墻無畏恐懼,狂笑猙獰。
“咱們要是退了,這火就是燒死咱們的刑場!”
“咱們要是沖過去,這火就是給咱們慶功的禮炮!”
“莫怕!”
“莫怕!”
連長猛地抓緊了滾燙的鐵鏈蓄勢待發。
“沖過去!”
“哪怕變成灰,咱們也要飄到對岸去,把那幫孫子的機槍眼給老子堵上!”
連長說完,一頭扎進了那熊熊燃燒的烈火之中,留下了最后的話。
“跟我……飛!”
那一瞬間,所有人都看呆了。
這可是血肉之軀啊!
“連長!”
二排長急怒心疼,來不及拉連長。
因為連長已經在火里了。
“操你姥姥的!”
二排長罵了一句不知道是罵敵人還是罵老天爺的臟話,緊跟著連長的背影一頭撞進了火海。
“沖啊!”
“死就死球!”
剩下的突擊隊員一個接一個,紛紛站了起來撲進火海。
哪怕明知是死,哪怕明知是痛,卻沒有一人回頭停頓。
剩下的十七名突擊隊隊員,義無反顧地跟著連長沖進了煉獄,只剩下了亦然沒有猶豫的狂哥。
因為,因為,連長都在沖,排長都在沖,班長都在沖,老干部們都在沖。
他可是老班長帶出來的兵,他怕個卵!
沖,就是了!
……
瀘定橋東岸,橋頭堡。
敵軍一個班正躲在沙袋后面,探頭探腦地看著橋上的大火。
“嘿嘿,燒起來了!燒起來了!”敵軍士兵滿臉劫后余生的慶幸,“這火一燒,神仙也過不來!”
“就是!還是連長這招絕,雖然連長跑了,但這火算是把咱們保住了。”
僅剩的敵軍班長也是松了一口氣,把手里的槍往地上一杵,摸出一根皺巴巴的煙卷,借著飄過來的火星子點著了。
“都歇會兒吧。”班長美滋滋地吸了一口煙,“這么大的火,除非是鐵打的人,否則早成灰……”
敵軍班長夾煙的手指猛地僵住,眼睛越瞪越大,宛如見鬼一般。
“那……那是啥?!”
只見橋頭那熊熊大火、滾滾濃煙之中,突然沖出了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渾身都在冒煙,甚至肩膀和頭發上還帶著明火的人!
他赤裸著上身,皮膚焦黑,肌肉卻依然緊繃如鐵。
他的手里提著一把大刀,其眼神駭人奪魄,嘶吼聲更是驚掉了敵軍班長手中的煙。
然后是第二個,第三個……
十九個渾身冒煙的身影,接二連三地從那堵“絕對無法逾越”的火墻里鉆了出來!
他們有的帽子還在燒,有的衣服還在冒煙。
有的甚至直接把著火的上衣一把扯下來,狠狠甩在地上。
“鬼……鬼啊!”
敵軍留守的最后一個班直接崩潰。
這還是人嗎?
火都燒不死?
“跑……快跑啊!火鬼來索命了!”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嗓子,敵軍十幾名士兵轉身就往城里鉆。
“跑?”
尖刀連連長沖出火海,被煙熏黑的臉上殺意無限。
他一腳踢開腳邊還在燃燒的木板,槍一抬手就是突突突。
“砰砰!”
兩個剛轉身想跑的敵軍背心中彈,撲倒在地上。
“同志們!上!”
“剁了這幫孫子!”
連長把打空的駁殼槍往腰里一插,右手抽出背后那把早已饑渴難耐的大刀,喊殺聲震天。
十九個“火人”如下山猛虎,瞬間撲進了敵群廝殺。
狂哥雖沖在最后,此刻的殺氣卻一點都不比別人少。
他身上的衣服還在冒著青煙,背后的皮膚火辣辣地疼,但這反而讓他更加狂躁。
“老子的鴨子!老子的皮!”
“賠錢!償命!”
狂哥一邊怪叫著,一邊解下了身上的十二顆手榴彈。
拉環,投擲,全是發泄的快感。
“轟!轟!轟!”
手榴彈如同冰雹一樣砸進了敵軍剛才躲藏的沙袋后面。
也不管那后面還有沒有人,反正就是炸!
硝煙彌漫,慘叫聲此起彼伏。
僅是一個回合,敵軍留守的一個班就被突擊隊肅清。
因為當突擊隊從火里鉆出來的那一刻,他們的膽就已經破了!
“鋪路!鋪路!”
連長一刀砍翻最后一個試圖反抗的敵人,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轉頭沖著橋對面嘶吼。
后續的三連早就準備好了。
看到突擊隊奪占橋頭,那些腋下夾著木板的戰士們發了瘋一樣沖上鐵索。
一塊塊木板被迅速鋪設,鐵絲飛快地纏繞固定。
雖然簡陋,雖然還在搖晃,但這已經是一條通途!
“沖啊!”
“過橋!”
大渡河西岸,看到橋板鋪好的一瞬間,壓抑了許久的先鋒團爆發出了震天的吶喊,無數道身影涌上了瀘定橋。
而在這些人流的最前面,有一個身影顯得格外特殊。
他沒有雙手持槍保持平衡,因為他的一只手正軟綿綿地吊在胸前。
他只有一只提著馬刀的左手。
老班長這個原本被尖刀連連長勒令“在后面指揮”的老兵,竟然第一個沖了出來。
他在晃動劇烈的橋面上狂奔。
老班長的身體雖然因為失去平衡而有些踉蹌,但他跑得比誰都快,比誰都急。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里,全是焦急。
“那是我的兵!”
老班長看見了對面橋頭騰起的硝煙,看見了那些倒在地上的身影,不知道沖過去的狂哥他們是否安好,只能不停念叨祈禱。
“都要活著!”
“都得給老子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