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部下來的死命令。”
老班長轉過身,指向北方,即臘子口所在的方向。
“咱們的主力部隊,全都被堵在這兒了。”
“前面是天險,兩邊是絕壁。”
“之前連長去開會,帶回來了一個消息。”
老班長說到這里,停頓了一下。
“啥消息?”狂哥順勢接道,不禁緊張。
“上面說了,如果我們拿不下這個臘子口,為了生存,全軍可能被迫掉頭南下。”
老班長又停頓了一下,擠出了最后四個字,也是公告簡介中沒有提到的四個字。
“重,過,草,地。”
狂哥三人與直播間觀眾齊齊發懵。
“重過草地”這四個字,可比什么拿不下臘子口就全軍覆沒直觀。
畢竟,那可是狂哥他們走過,直播間里看過的地獄路啊!
一瞬間。
狂哥他們的腦海里,浮現起了那片無邊無際,散發著腐爛臭味的黑沼澤。
那是眼睜睜看著小吳為了保護七根火柴,在他們面前一點點沉下去只剩下一只手的絕望。
那是嚼著皮帶,吃著草根,在雨水里冷得互相用體溫取暖,卻依然感覺生命在一點點流逝的恐懼。
那種深入骨髓的饑餓,那種每走一步都要與死神博弈的心理壓力,那種看著戰友倒下卻無能為力的窒息感……
再來一次?
還要再回去吃草根?還要再回去喝泥水?
狂哥三人的臉色瞬間綠了。
如果說面對槍林彈雨需要的是勇氣。
那么面對草地,需要的是把靈魂都碾碎的忍耐。
哪怕他們已經走過了一次草地,都沒有把握重過草地能活著出來。
更何況,還要面對那每一天都在絕望的折磨,折磨的絕望。
“不,不行!”
狂哥猛地抬起頭,眼里血絲充斥,怒火和求生欲滔天。
“我不回去!”
“老子死也不回去吃那個破草根了!”
狂哥面目猙獰,指著老班長所指的方向咆哮。
“什么狗屁天險?什么狗屁臘子口?”
“別說是個隘口,就是凌霄寶殿,就是閻王爺的森羅殿,老子今天也要給它炸平了!”
“誰特么也別想讓我再往回走一步!”
“哪怕是用牙啃,我也要從這石頭山上啃出一條路來!”
這一嗓子,吼得周圍正在休息的尖刀班戰士們一愣,也吼得正從不遠處趕來的尖刀連連長一愣。
一陣略顯粗狂的笑聲適時響起,竟是六連陣地上,謝總隊伍中那個娃娃臉。
“好!好一個把森羅殿都給炸平嘍!”
餡餅猛地站起來,舉著一旁懵逼的曹青衣還有黎明的拳頭跟著起哄。
“聽見沒!咱們前面就算是刀山火海,也比后面那片爛草地強!”
“兄弟們,能不能別慫?干他丫的!”
曹青衣和黎明一人給了餡餅一個想要刀了他的眼神。
就他倆這較為沉默的性格,哪兒適合干這種調動氣氛的事——兩人默契地拉起一旁看戲的謝總和八雲影,主打一個要尬一起尬——不對,要干一起干!
稀里糊涂的謝總四人被餡餅帶著,表情各異的齊齊吼出了那個“干”字。
這一唱多和,直接打破了眾戰士聽說“拿不下臘子口就要重過草地”的沉抑氣氛。
是啊。
那是草地啊。
那是把人的骨髓都熬干,把人的希望都嚼碎的草地。
相比于在那種無聲的絕望中慢慢腐爛,先鋒團的戰士們寧愿在臘子口的槍林彈雨里,流干最后一滴血!
“誰慫誰是孫子!不就是個隘口嗎?老子也要拿牙給它啃開!”
“前面就算是天王老子攔路,也得給他要把路讓開!”
眾戰士的眼中燃起了狼一樣的綠光,其名為“向死而生”。
這時,一陣急促而有節奏的脆響開始“嗒嗒”。
狂哥聽著這熟悉的節奏一愣,下意識地回過頭。
只見尖刀連連長不知何時跳上了一塊高聳的巖石,手里拿著曾振奮瀘定橋急行軍的破竹片。
他那一雙虎目掃視全場,看到狂哥那一身灰色的列寧裝時,眼中閃過一絲贊賞,隨后扯著嗓子大吼。
“聽聽!都給老子聽聽!”
“咱們的突擊英雄說了,不想回去吃草根!”
“既然不想吃草根,那就得去吃敵人的肉,喝敵人的血!”
連長手中的竹板打得飛快,熟悉的律動讓所有人的心跟著跳了起來。
“全體都有,目標臘子口!”
“不管腳底板有沒有爛,不管肚子有沒有空,只要還有一口氣,就給老子往北沖!”
“沖出去,就是咱們的新家!出發!”
竹板聲驟然停歇,取而代之的是震耳欲聾的“殺”聲和急促的腳步聲。
先鋒團再次開拔,只是此刻氣勢已截然不同。
狂哥、鷹眼、軟軟三人夾在隊伍中,護著老班長向前急行。
老班長雖然吊著一只胳膊,但腳步卻并不慢。
那種即將奔赴決戰戰場的亢奮,讓他那張清瘦的臉上泛起了一層異樣紅光。
“瓜娃子,剛才吼得不錯!”
老班長一邊走,一邊拍了拍狂哥的后背,甚至還有心情開玩笑。
“等打完了這一仗,老子把這只手養好了,肯定給你釣一條最大的魚吃!”
狂哥咧嘴一笑,正想貧兩句嘴,直播間的彈幕風向卻突然變得有些奇怪。
原本滿屏都是“燃爆了”、“先鋒團牛逼”、“狂哥真漢子”的彈幕,忽然被幾條刺眼的評論打斷了節奏。
“等等,我剛從隔壁直播間過來有點懵逼,隔壁匹配的時間線,老班長怎么還是斷臂?”
“對對對,我也發現了!我剛才看其他直播間,他們的老班長被團里強制留在了后勤收容隊。”
“臥槽?這意思是,如果老班長還是斷臂的話,就不用上一線?”
“嘶,細思極恐啊兄弟們,狂哥他們拼了命保住了老班長的胳膊,豈不是把老班長送上了最前線。”
“也就是說,如果狂哥他們沒那么拼,老班長活下來的概率或許更大?換言之,能活得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