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可真是神機妙算,就在剛才,對面林子里的動靜全沒了!”
“那幫虛張聲勢的赤匪,果然和您說的一樣,演不下去就撤退了!”
電話那頭沒有回應,只有一陣輕微的咀嚼聲。
王老三沒當回事,心想團座肯定是正在享用那鍋美味的臘肉火鍋,沒空搭理他。
于是他更加賣力地匯報。
“團座,您是沒看見,剛才那場面,我也就稍微用了點空城計的皮毛,讓弟兄們往天上放了兩槍,就把赤匪嚇得屁滾尿流?!?/p>
“咱們三營的陣地那是固若金湯,連只蒼蠅都沒飛過去!”
說著,王老三咽了口唾沫,終于把話題引向了他最關心的重點。
“那個……團座啊,您那邊肉燉好了沒?”
“嘿嘿,弟兄們在這邊吹了半天冷風,聞著那味兒實在是饞得慌?!?/p>
“要是您吃得差不多了,能不能賞弟兄們一口湯喝?”
“我這就帶人過去給您慶功?”
電話那頭,咀嚼聲終于停止了。
沉默持續了一會,讓王老三原本火熱的心稍微冷卻了一下。
這是怎么個意思?團座不高興了?
還是說,自已剛才那話說得太露骨,顯得像個飯桶?
“團,團座?”王老三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聽筒里終于有了動靜,卻不是他熟悉的聲音。
“肉燉得很爛,味道不錯。”
先鋒團團長點評,陌生威嚴的聲音讓王老三臉上的笑容僵住。
“特別是那個臘肉片子,切得薄,入味,很有嚼頭?!?/p>
王老三呼吸瞬滯,諂媚不再,眼里驚恐與迷茫萬分。
不是,你誰???我那么大個團座呢?
為什么團部的專用線路上,會是一個陌生人在說話?
還沒等王老三的大腦轉過彎來,電話那頭的聲音又響起了,其笑聲戲謔。
“不過,你的團座吃不上了,他在旁邊蹲著呢,看著挺饞的,但我沒讓他吃?!?/p>
“畢竟俘虜就要有俘虜的覺悟,你說對吧?”
“啊?!”王老三的腦子被手榴彈炸開,一團懵。
俘,俘虜?
團座被俘了?!
“你,你是誰?!”王老三的聲音開始顫抖。
他們明明還在前線,家怎么就被偷了?!
“我是赤色軍團的先鋒團團長,也是那個在你眼里‘演不下去’的赤匪頭子?!?/p>
“既然你這么饞,要不要現在帶人過來?”
“我這兒還有半鍋肉,咱們一起吃點?”
“雖然我擔不起你的團座,但你過來給我們慶慶功還是可以的嘛?!?/p>
先鋒團團長話音落下,身旁旋即傳來狂哥他們的爆笑聲。
只是這笑聲,伴隨著的卻是王老三的鬼叫。
“??!”
王老三嚇得手一哆嗦,手里那根燃了一半的煙卷直接掉落。
好死不死,帶著火星的煙頭掉在了他的褲襠正中間,燙穿了那層薄薄的軍褲,在那最嬌嫩的皮膚上滋啦一聲。
“燙燙燙!鬼??!有鬼??!”
王老三整個人原地起跳,捂著褲襠像只被開水燙了的猴子一樣亂蹦,一腳踢翻了旁邊的竹椅,連帶著把通訊兵都撞倒在地。
“營座!營座怎么了?!”副官嚇了一跳,連忙沖上去扶。
“團部,團部沒了!”
王老三臉色煞白,滿頭冷汗,也不知道是疼的還是嚇的。
他指著那個還在搖晃的電話聽筒,眼神里全是絕望。
“咱們被騙了!那不是疑兵……不,那是疑兵!但是主力去偷家了!”
“團座被抓了!赤匪正在咱團部吃肉呢!”
這一嗓子吼出來,整個敵三營指揮所都傻了。
他們在這兒跟空氣斗智斗勇了半天,還在那兒搞什么默契戰,結果人家直接繞后把他們老窩給端了?
“跑!快跑!”王老三顧不得褲襠火辣辣的疼,抓起武裝帶就往外沖。
“往臘子口反方向跑!”
……
敵六團團部帳篷內,先鋒團團長掛斷了電話。
他轉過身,看了一眼蹲在墻角,正瑟瑟發抖的敵團長和一眾軍官。
“聽見了嗎?”先鋒團團長指了指電話。
“你的手下,好像不太領你的情啊?!?/p>
“我都邀請他來吃肉了,他卻喊著見鬼了?!?/p>
敵團長此刻哪里還敢說話。
不可憐,但弱小,且無助。
而帳篷的另一邊,畫風則截然不同。
“別擠!狂哥你個癟犢子,那塊肥的是老子的!”
“滾蛋!老子剛才那一跳差點把腰摔斷了,補補怎么了?”
“給班長留點湯!軟軟,把你那個碗拿過來!”
一口巨大的銅鍋周圍,圍滿了腦袋。
狂哥、鷹眼、軟軟,還有那幾個跟著突擊的小戰士,此刻完全沒有了什么高手風范,一個個佛手無影筷。
藍星直播間的彈幕,此刻已經被“哈哈哈哈”徹底淹沒。
“王老三:喂?團座,開飯了嗎?團長:開是開了,席也快開了?!?/p>
“你就說,咱團座是不是團座吧!”
“王老三褲襠燙煙頭那一段,建議反復觀看,極度解壓!”
“狂哥他們是真餓死鬼投胎啊,這一鍋肉估計連湯底都不剩?!?/p>
“餡餅:說好的給我留一塊臘肉,結果連湯底都不留一點給我?”
角落里,老班長不爭不搶,靠坐在帳篷的立柱旁,吊在胸前的右臂微微有些顫抖。
剛才那一陣激烈的突襲時間雖短,但劇烈的運動還是讓尚未愈合的傷口崩裂了一些,繃帶都被滲紅了幾分。
但他臉上卻是掛著笑,看著那群狼吞虎咽的孩子。
“班長,給?!?/p>
軟軟捧著搪瓷碗走了過來,碗里滿滿當當全是肉。
上面還蓋了一層厚厚的白菜葉子,吸飽了湯汁,看著就誘人。
“我搶不過他們,但狂哥把你那份留出來了?!?/p>
軟軟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碗遞過去。
“趁熱吃,剛才那一下……手沒事吧?”
老班長用還吊著的右手接碗,深深吸了一口香氣,搖了搖頭。
“沒事,這只手廢不了?!?/p>
老班長看了一眼那邊還在為了搶最后一塊豆腐而跟小戰士猜拳的狂哥。
“能看著這幫混小子吃上一頓飽飯,這只手就算是再斷一次,也值了?!?/p>
“別說那不吉利的話!”軟軟啐了一聲,“還得留著釣魚呢!”
“好好好,釣魚,釣大魚?!?/p>
老班長笑著低頭,大口扒拉著碗里的肉和菜。
真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