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后方旅部,三角谷地帶。
此刻已近凌晨四點,燈火通明,電話鈴聲催命起伏。
敵旅長正背著手在作戰地圖前煩悶踱步。
“臘子口還在響槍?都打了一整夜了怎么還沒停?!”
敵旅長猛地停下腳步,一把抓起桌上的電話搖柄,對著接線員咆哮。
“給我接師部!快!”
“告訴師座,赤色軍團瘋了,全是主力來打,全是主力!”
電話接通,那頭傳來極其嘈雜的背景音,好似師部也在調兵遣將。
敵旅長還沒開口訴苦,聽筒里就傳來了敵師長氣急敗壞的吼聲。
“梁胖子你個廢物!臘子口是天險!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天門!”
“你手里雖然只有三個營,但在那地方三個營能頂三個團用,你抖什么!”
“師座!不是我不頂用啊!”敵旅長的聲音不禁弱了許多,“現在赤色軍團火力猛得嚇人,我怕我萬一守不住……”
“沒有萬一!”
敵師長的聲音陡然拔高,震得敵旅長不得不把聽筒拿遠了一些。
“要是臘子口丟了讓咱們師抬不起頭,我要你梁胖子的腦袋!”
短暫的咆哮后,敵師長的語氣才緩和下來,給敵旅長吃了一個定心丸。
“其實我白天就把特務團派出去了。”
敵旅長眼睛猛地一亮,師長竟然這么果決!
“白天?特務團?那可是您的心頭肉啊!”
“不僅是特務團。”敵師長繼續畫餅,“我還讓工兵營把兩門剛運到的德式重野炮拖上了!”
“這一仗,我要把赤色軍團徹底埋在臘子口!”
“只要你再守三個小時,天一亮,重炮就位,不用你打,老子把那兩邊崖頭給轟平了!”
“啪。”
電話掛斷。
敵旅長終于舒了口氣。
“三個小時,只要堅持三個小時,這幫叫花子就是鐵打的也得成渣!”
……
忽然轉播敵旅部畫面的藍星直播間,此刻彈幕懵逼。
“臥槽?!帶重炮的特務團?還特么是德式野炮?尼瑪這怎么玩?”
“三個小時,也就是說早上七點之前打不下臘子口,等重炮一響先鋒團直接完蛋!”
“二營長剛才急得沒錯啊,這真的是在和死神賽跑!”
“別說三個小時了,我看現在二營那邊都要撐不住了,現在是三營接手佯攻了!”
而此時,臘子口絕壁之上。
狂哥他們已然穿過了那道要命的魚脊背,前方是一片茂密原始的灌木林。
依舊無路。
只有無數糾纏在一起的藤蔓,帶刺的荊棘,以及腳下深一腳淺一腳的腐葉爛泥。
“呼……呼……”
沉重的喘息聲在林間回蕩。
先鋒團團長走在最前面,手里正握著一把大砍刀狂劈。
其每一刀都用盡了生死搏殺之力,硬生生地在密林中開辟出一條剛好能容一人通過的通道。
在他身后,是一營長、尖刀連連長、二連連長。
這些全團級別最高的指揮官,此刻全部變成了開路工。
他們沉默著,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鐵人。
沒有人說話,只有砍刀入木的悶響和沉重的腳步聲。
狂哥跟在后面,看著前面那些或厚或瘦的背影,不禁想起了老班長。
當需要他們拼命的時候,這些干部永遠是頂在最前面的。
“如果我不行了,你頂上。”
突然,前面的尖刀連連長回過頭,對著狂哥低聲說了一句。
他的臉上全是血痕,都是被樹枝抽的。
狂哥愣了一下,連長這是即將力竭,還是在說死亡臺詞?
“別廢話,趕緊走!”
狂哥咬著牙,把手里的大刀握得更緊。
“老子是尖刀兵,要死也是我先死!”
“你不行,就我來砍!”
尖刀連連長卻是絲毫不讓位置,只是用盡全力揮刀,揮刀,揮刀。
不知疲倦地揮刀。
要快一點,再快一點。
山下的戰友,快要撐不住了。
……
凌晨四點,臘子口正面戰場。
夜色最為濃稠的時刻,也是人體機能最為困頓的時刻。
二營陣地上,卻是沒有一絲睡意。
“還沒有信號……”
二營長趴在一塊已經被子彈削平棱角的青石后,盯著那黑黝黝的山峰。
凌晨四點了,他們真的,真的,等不起了。
再等下去,天就要亮了。
一旦天亮,不說敵軍增援,就這橋后三四十米的開闊地,只會讓敵軍機槍收割的更肆無忌憚。
“不能再等了。”二營長聲音低沉,很是不甘。
“迂回部隊可能遇上了麻煩,也可能……已經在上面全軍覆沒了。”
“咱們得打,在天亮之前拿下臘子口!”
二營長猛地回過頭,目光掃過戰壕里那些剩下的戰士。
原本滿滿當當的戰壕,此刻已經空了一大半。
剩下的戰士大多帶著傷,有的抱著空槍,有的手里只剩下一顆手榴彈。
“六連長!”
“到!”
“組織敢死隊。”二營長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神變得無比殘酷又無比悲痛,“這一次,我們不佯攻了。”
“都給我摸到橋底下去,用手榴彈,有炸藥包,想辦法配合三營把敵軍那個橋頭堡給我端了!”
六連長身子一震,隨即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是!”
“誰去?”六連長轉身,看著戰壕里的弟兄。
還沒等六連戰士們動,幾個身影率先站了起來。
“我去。”還沒掛彩的謝總當仁不讓。
“我也去。”曹青衣默默地把刺刀卡到了槍口上。
“算我一個!媽的,這水看著就冷,也不知道能不能給報銷醫藥費。”餡餅罵罵咧咧,嘴里嚼完了最后一點壓縮餅干。
黎明和八雲影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站到了謝總身后。
王之小隊,全員出列。
“你們……”六連長愣住了。
這幾個“特殊兵”,可是二營長都要高看一眼的文化人。
不過現在可不是糾結誰寶貴不寶貴的時候。
六連狀態尚好,還能強渡湍急臘子河的戰士可不多了。
等六連其他戰士出列完畢,六連長當即吼道。
“其他人,把所有的手榴彈都給他們!”
“機槍幫我們掩護!哪怕槍管炸了也別給老子停!”
“預備——”
寒風呼嘯,夾雜著臘子河冰冷的水汽。
二營與三營戰士忽然槍聲大作,不再佯攻,全力以赴。
“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