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軟軟同志?”
被軟軟拽著的干部踉蹌了一下,竟是有些跟不上軟軟的步伐。
“其實不用這么急,五分鐘還是有的……”
“沒有五分鐘了。”軟軟打斷了干部。
“前線在流血,后面就在流命。”
“既然是去救命,就一秒都不能等!”
軟軟他們的聲音越來越遠。
“這丫頭……”
老班長回過神,搖了搖頭,心里嘀咕。
“發起火來,跟三丫一點都不一樣。”
三丫是溫柔的,像水。
就不會發火。
而軟軟平時看著軟綿綿的,涉及到衛生員卻隨時像火。
老班長的嘴角不禁流露出一絲笑意,隨后又立馬變臉正色。
他轉過身,一腳踢在還在發愣的狂哥屁股上。
“行了,別看了,人走了又不是回不來了!”
“趕緊把東西扛起來,跟上大部隊!”
……
軟軟跟著那位干部,逆著人流往回走。
越往后走,路越爛。
原本還能偶爾見到干燥土塊的官道,已經被無數雙草鞋、布鞋,還有推車輪子碾成了爛泥塘。
空氣里更是充滿了血腥味和腐爛味。
“到了。”
干部停下腳步,側身指了指前方。
一條蜿蜒在山路上的擔架長龍出現在軟軟眼前。
擔架上躺著的,有斷了腿還想掙扎著下來走的年輕戰士,有頭上纏滿滲血繃帶卻還在昏睡的老兵。
而在擔架旁邊走的,是一群更特殊的人。
有頭發花白、步履蹣跚的老者,手里還死死抱著幾卷發黃的書卷。
有挺著大肚子的孕婦,一只手撐著后腰,一只手還要幫忙推著獨輪車。
還有不少看著就像文弱書生的年輕人,背上背著的不是槍,而是比人還高的文件柜。
休養連集中了赤色軍團最虛弱的人,卻也保護著這支隊伍最寶貴的“大腦”和“種子”。
“讓讓!讓讓!”
一陣急促的喊聲打破了軟軟的震撼。
幾個民夫抬著一副擔架從后面沖上來,擔架上的傷員還在大口嘔血。
“大夫!大夫呢!”
“這有個大出血的!”
前方一個臨時搭起的草棚子里,一個冷靜的女聲傳了出來。
“抬進來!放在三號板上!”
“阿寧,準備止血鉗!”
“土豆,按住他!”
這聲音干脆利落,專業勁兒十足。
軟軟下意識地跟了過去。
草棚里很簡陋,就幾塊門板搭在石頭上。
天使小隊在此忙碌。
其隊長三三正在冷靜指揮。
在她旁邊,一個看起來個頭還沒步槍高的小姑娘,正死死按住傷員亂動的腿。
“叔!別動!千萬別動!”
小土豆嘴里咬著半個沒吃完的紅薯,含糊不清地喊著。
“你看我!我這么小個子背這么大個藥箱都沒喊累,你這大老爺們怕個針頭羞不羞!”
小土豆雖然ID叫“小土豆”,個子也像個小土豆,但按人的手勁兒卻不小。
角落里,阿寧正悶不作聲地遞著器械。
這姑娘有些社恐,眼神一直躲閃著不敢看傷員的臉。
但手里遞過去的東西,永遠是三三下一秒正好需要的。
除了她們,還有一個叫“單純”的萌新玩家,正手忙腳亂地在白鈴鳶那邊燒開水煮紗布。
軟軟站在門口看著天使小隊忙碌,沒出聲打擾。
直到那個傷員的血止住被抬了下去,三三她們才舒了口氣。
“下一個。”三三頭也沒抬。
“我是來報到的衛生員,軟軟。”軟軟敬了個禮。
草棚里的空氣突然安靜了一秒。
正在啃紅薯的小土豆猛地抬起頭。
“哎?軟軟?!”小土豆幾口咽下紅薯,差點噎著。
“你不是跟在老班長那邊嗎?”
正在擦器械的阿寧也偷偷抬起眼皮,好奇地瞄了一眼。
三三轉過身,上下打量了一下軟軟。
目光落在軟軟手腕上那根有些舊了的紅頭繩上,眼神柔和了幾分。
“來了就好。”
三三沒有多余的客套,指了指旁邊的一堆臟紗布。
“這里不講虛的,會換藥嗎?”
軟軟點頭,“會。”
“會清創嗎?”
“會。”
“好。”三三把一把剪刀遞給軟軟,“那是單純和白鈴鳶負責的區域,都快忙哭了,你去幫她們。”
“在這里,咱們手里的針頭就是刺刀,紗布就是盾牌。”
“只要咱們不倒下,這支隊伍的血就能流得慢一點。”
軟軟接過剪刀,重重地點了點頭,直接走到了單純身邊,熟練地接過了她手里的一團亂麻。
“去燒水,這里我來。”
……
這一忙,就是整整一下午。
天色漸暗,隊伍卻沒有停下的意思。
湘南的山路本就難走,再加上連日的陰雨,每走一步都要把腳從泥里拔出來。
對于先鋒團的壯小伙子們來說尚且艱難。
對于休養連這些傷病殘弱來說更是爬刀山。
“走不動了……真走不動了……”
前面,一個只有一條腿的老兵拄著拐杖,身子一歪,滑坐在泥坑里。
他大口喘著氣,臉色灰敗。
“同志們,你們走吧……別管我了……”
老兵推開想來扶他的民夫,絕望地擺手。
“我是個廢人了,帶著我就是個累贅……”
太累了。
太苦了。
類似的情緒蔓延。
前路茫茫,后有追兵。
這種身體和精神的雙重折磨,正在一點點壓垮這些人的脊梁。
就連活潑的小土豆,這會兒也被背上沉重的藥箱壓得彎了腰,沒力氣講笑話了。
這時,一陣歌聲,忽然從隊伍的后方飄了過來。
“風吹那葉兒落,雨打那花兒殘……”
“誰家的阿哥在山頭望,望斷了歸路望斷了腸……”
百靈小隊的歌聲遙遙傳來。
先是隊長“溪山”略帶戲腔的女聲起頭,婉轉凄切。
隨后是“琉璃”元氣滿滿的聲音加了進來,給這凄切的調子里添了一抹亮色。
再然后,低沉渾厚的低音炮、空靈的高音……
梓潼,巫雙,遺雪。
五個姑娘,五種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