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走四十里?
先鋒團戰士懵了一下。
今天,他們已經走了整整八十里山路。
眼見就要休息,就要吃飯,結果休息的時間都沒有就要趕路。
但先鋒團的戰士,也只是懵了一下。
因為他們是赤色軍團的開路先鋒,抱怨罵娘最不可取。
在先鋒團團長五分鐘整備的命令下,全軍默默檢查整理裝備,靜悄悄一片。
路邊。
炮崽坐在一塊石頭上低著頭,正在解開草鞋的帶子。
輕松的是,先鋒團的輜重早已交給了后備軍團,他們現在只需要考慮如何開路。
不輕松的是,接下來明顯有硬仗要打,那個待命消息就意味著他們沒有多少休息時間。
炮崽好不容易熬到了休息時刻,結果只有五分鐘,都感覺自已有點走不動路了。
狂哥這時走了過來,蹲在炮崽面前。
“炮崽,要是走不動就把槍給我,哥幫你背一段。”
炮崽卻是死死地咬著嘴唇,用力地把草鞋帶子重新勒緊,用新的疼痛來壓制舊的疼痛。
“嘶——”
炮崽倒吸了一口涼氣,然后抬起頭,臟兮兮的小臉上扯出了一個笑。
“哥,不用。”
炮崽指了指自已的腳。
“再走四十里好啊。”
狂哥愣住了,“啥?”
這孩子是不是疼傻了?
炮崽嘿嘿一笑,“哥你看,我現在腳上有五門炮。”
“要是再走四十里,這大腳趾和腳后跟,肯定還能再磨出兩個新的來。”
“那就湊夠七個了!”
炮崽一邊說著,一邊用力拍了拍自已的大腿,像是給自已打氣。
“村里的老人說了,七星連珠,那是天上的星宿下凡。”
“我要是湊齊了個‘七星陣’……”
炮崽站了起來,雖然搖晃了一下,但還是穩穩地站住。
他看著狂哥,做了一個極其夸張的手勢。
“到時候,咱這雙腳就能成仙了!”
“別說四十里,咱直接飛到那啥雷家祠去!”
狂哥看著依舊樂觀的炮崽,眼眶像是被洋蔥熏了一下,伸出手用了揉了揉炮崽的雞窩頭。
“對!你小子就是個神仙!”
“等湊齊了七星陣,哥帶你飛!”
“走!”
狂哥轉身,大步向著暮色沉沉的前方走去。
“飛到雷家祠!”
……
只是夜色下,炮崽沒走多久就開始搖搖晃搖。
狂哥一把薅住炮崽的后衣領,硬生生把這小子往前拎了一把。
這氣氛不行,太死沉了。
狂哥又不會尖刀連連長那樣打快板,這怎么活躍氣氛?
他想了想,忽然扯開嗓子吼了一聲。
“兄弟們!”
忽然炸開的聲音嚇得炮崽一個哆嗦,差點一頭栽進泥坑里。
周圍幾個班的戰士紛紛轉頭,星光下全是疲憊的眼。
“吼什么吼!”隊伍最前面,老班長壓低聲音罵了一句,“留著點力氣喘氣!”
狂哥沒理會老班長,繼續粗著嗓子嚷嚷。
“你們這就走不動了?這才哪兒到哪兒啊!”
狂哥一邊喘著粗氣,一邊伸手拍了拍自已的大腿,發出“啪啪”的悶響。
“一百二十里算個球!哥今天把話撂在這。”
狂哥下巴一抬,囂張無比。
“以后咱們這隊伍,別說一百二十里,真到了要命的時候,咱們能一天一夜日行二百四十里!”
周圍一下子安靜了,只剩下齊刷刷的腳步聲。
過了兩秒,壓抑的隊伍里爆發出一陣低低的哄笑。
“那誰,你少吹牛皮了!”旁邊一個排長笑罵道。
“一百二十里咱們都快走成軟腳蝦了,二百四十里咱得不吃不喝不睡覺,跑死咱們都不一定跑得完啊!”
“就是,咱雖是鐵打的,也扛不住一天一夜不停跑啊!”
“扯淡。”老班長聽到這話回頭看了狂哥一眼,更是氣笑了。
“日行二百四十里?”老班長冷哼一聲,“你當你的腿是鐵打的?還是你那屁股后頭安了倆輪子?”
“別給老子吹牛!”老班長緊了緊背上的大鍋,“省點氣力走路!”
“再吹,當心風大閃了舌頭!”
狂哥也不惱。
他就知道這幫人不信。
要不是他跟著未來的先鋒團跑過,他也不會信啊!
尤其是先鋒團不止要跑,還要邊打邊跑,擱誰聽了不迷糊?
在這個連吃飽飯都是奢望的年代,在這個一雙草鞋都得省著穿的絕境里,誰敢信人的兩條腿能跑贏大渡河跑贏時間?
狂哥低下頭,看著旁邊還在打擺子的炮崽。
“炮崽。”狂哥用手肘撞了撞他,“他們不信,你信不?”
炮崽抬起臉,聽著周圍戰友們的哄笑聲,也不知有沒有在思考。
“我信。”炮崽只是用力點頭,“哥你說能飛,咱們就能飛。”
“等我腳底下的七星陣湊齊了,咱們一天跑三百里!”
周圍的戰士笑得更大聲了,沉悶的氣氛被這頓“吹牛”一攪和,散了不少。
老班長在前面聽著炮崽的渾話,沒忍住插了一嘴。
“狂娃子,你那么能跑。”老班長拍了拍背上的鍋,“來,再吹,老子背上這口鍋給你背!”
狂哥眼睛猛地一亮。
還有這等好事?
這可是你說的啊!
“好嘞班長!我這就來!”
狂哥提速沖上去,伸手就去拽那口鍋的麻繩。
“滾滾滾!”老班長反手就是一巴掌,拍掉狂哥的手,“邊兒去!老子還沒死呢,輪不到你獻殷勤!”
老班長身子一側,硬是把鍋護在背上,邁著倔強的步子繼續往前走。
狂哥揉著手背,在后面嘿嘿直樂,彈幕亦然。
“嘿嘿嘿,他們不信。”
“他們當然不信,我們要不是見過,甚至還有四大軍區線下作證,誰敢信?”
“可是,幾個月后,也就是他們餓著肚子,踩著爛泥,真的在一天一夜里跑了二百四十里,拿下了那座鐵索橋……創造了神跡的人,此刻卻不敢相信自已未來的極限。”
這時,一直沉默走在狂哥身后的鷹眼,忽然加快了半步走到老班長身側。
“班長。”鷹眼轉過頭,開口。
老班長側過頭,聽著鷹眼這個平時看起來最為靠譜的人,此刻竟也跟著狂哥說胡話。
“他沒吹。”
“我們,真的能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