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楓猛烈傾瀉,子彈打在沙袋上濺起漫天泥土碎屑,涌上缺口的湘軍士兵被火舌硬生生地壓退十米。
前排幾個端著刺刀的散兵直接被掃倒在泥坑里,后排的士兵下意識地趴了下去,竟是被夜楓短暫的壓出一段真空地帶。
但湘軍悍不畏死。
被壓退的散兵迅速翻滾進彈坑,開始利用地形匍匐接近。
后方督戰(zhàn)隊的重機槍幾乎同時開火,子彈貼著樹樁上沿飛過,將夜楓頭頂?shù)乃槟鞠黠w半邊。
“媽的,這幫龜孫子真陰!”
夜楓罵了一聲,手上的節(jié)奏沒有亂,依然用短點射封鎖著缺口。
就在湘軍火力被夜楓吸引到正面時,一個灰撲撲的身影正貼著戰(zhàn)壕壁的陰影,以一種不起眼的姿態(tài)向側(cè)翼溜去。
“無聲無形”的移動悄無聲息,整個人幾乎貼在地面上,利用戰(zhàn)壕崩塌后形成的淺溝作為掩護,順著尸體堆的縫隙無聲地滑了出去。
沒有人看到他是怎么出去的。
等五團的戰(zhàn)士們反應(yīng)過來時,無聲無形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側(cè)翼一具湘軍尸體旁。
他的動作十分連貫。
左手翻開尸體的彈藥帶,手指捻過去數(shù)了數(shù),四排子彈,一把扯下來掛在自已脖子上。
右手幾乎是同時在尸體腰間摸索,精準的摸到兩顆木柄手雷。
整套動作干凈利落,前后不到五秒鐘。
無聲無形趴在泥坑里,偏過頭看了一眼正面,十幾個湘軍散兵正借著彈坑掩護向缺口處匍匐推進,彼此距離不超過三米,隊形密集。
他咧嘴一笑,用牙齒擰開手雷底蓋,食指勾住拉環(huán)手腕一抖。
嗤,引信冒出青煙。
無聲無形整個人從泥坑里彈起半個身子,手臂向后一甩。
“兄弟,你的外賣到了!”
手雷落進了那群匍匐散兵中間。
轟!
爆炸掀起的泥土夾雜著碎石騰起三米高,散兵群瞬間被炸散。
還沒等煙霧散去,第二顆手雷緊跟著飛了出去。
落點向后偏了兩米,正好炸在試圖后撤的殘兵身上。
轟!
兩聲爆炸之間的間隔不到三秒鐘。
無聲無形一個翻滾重新縮回淺溝里,順手把扯來的彈藥帶解下來,隔著彈坑朝夜楓的方向一扔。
“楓哥,接彈藥!”
彈藥帶劃過一道弧線,啪的一聲砸在夜楓面前的泥地上。
夜楓罵罵咧咧的一把抓起來,熟練的裝填。
五團的戰(zhàn)士們看著無聲無形,滿臉寫著離譜。
這人,究竟是怎么溜出去的?
居然能在神不知鬼不覺間摸到敵人尸體旁,甚至從容的順走彈藥帶?
還沒等他們消化這份震驚,陣地另一側(cè)傳來動靜。
一名湘軍士兵趁著混亂,從側(cè)翼的廢墟后竄了出來。
他手里端著刺刀,直直的朝著正在翻身回撤的無聲無形撲了過去。
刺刀尖距離無聲無形的后背不到一米。
五團一名傷兵看到了,想要開口示警,嘴巴剛張開。
“砰。”
一聲不緊不慢的槍響,那個撲過來的湘軍士兵腦袋向后一仰,眉心處爆開一團血花。
無聲無形回過頭一看,后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十米外,“攬仙眠”正慢吞吞的從槍口前吹掉一縷硝煙。
他趴在泥水里,槍托穩(wěn)穩(wěn)的架在一截斷木上,姿態(tài)十分松散,和身旁炮火連天的環(huán)境格格不入。
攬仙眠拉栓退殼,黃銅彈殼彈出來在泥地上滾了兩圈。
他瞇著眼看了無聲無形一眼,嘴里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話。
“哎,這不就死了嗎。”
只是攬仙眠的話,總有一種“急什么”、“沒看老子正在瞄準嗎”的感覺。
無聲無形愣了一秒,旋即豎起大拇指。
“眠哥牛逼!”
旁邊那個剛想示警的五團傷兵,舉著手張著嘴愣了一會,然后把手放了下來。
這是,他們五團的老兵?
咋沒見過呀?!
“葉銘你能不能別念了!你這破調(diào)子難聽死了!”一聲中氣十足的吐槽從戰(zhàn)壕后方傳來。
“韓爵”扛著沉重的彈藥箱從交通壕拐角沖出來,雙膝在泥地上一滑,整個人順著濕滑的壕底滑行兩米停在葉銘身旁。
彈藥箱砸在地上,箱蓋彈開,里面是碼得整整齊齊的子彈。
“拿去!”韓爵一邊往葉銘手里塞彈夾,一邊回頭沖夜楓的方向喊。
“楓哥你那邊夠不夠?不夠我再跑一趟!”
韓爵的褲腿已經(jīng)磨破,膝蓋上有好幾道滲血的擦傷,但嘴上一點不停。
葉銘接過彈夾,利落得推彈入膛。
他轉(zhuǎn)過頭,看見一個湘軍軍官正揮著手槍指揮殘部重新組織沖鋒,當即拉栓。
“落霞與孤鶩齊飛——”
“砰!”
那名軍官手槍脫手,整個人向后倒下。
“手雷共白狗一色!”
恰好無聲無形從側(cè)翼又甩出一顆從尸體上摸來的手雷,爆炸聲與葉銘的詩句銜接。
轟!
煙塵騰起。
戰(zhàn)壕里忽然安靜了一瞬。
然后,一個細微的聲音響了起來。
“噗嗤。”
是一個五團的小戰(zhàn)士。
他靠在坍塌的戰(zhàn)壕壁上,全身是土,左手捂著右臂上的傷口,臉色慘白。
但他沒忍住笑,笑聲打破了戰(zhàn)壕里的壓抑。
旁邊另一個五團戰(zhàn)士先是愣了一下,接著也跟著笑了起來。
五團戰(zhàn)士們本來高度緊繃的神經(jīng),竟被葉銘一句又一句荒唐的打油詩給尬住了。
而五團指導(dǎo)員靠在沙袋上,看著那幾個笑出聲的五團戰(zhàn)士,看著缺口處那五個插科打諢卻玩命輸出的家伙,一時間竟不知道說什么好。
但不管怎么說,五團陣地上的絕望氣氛總算被盤活起來。
指導(dǎo)員吐掉嘴里的血沫,忽然仰頭大笑,帶著一種不管不顧的痛快。
“他娘的!”指導(dǎo)員的聲音蓋過了遠處的槍聲,“這幾個新兵蛋子有點意思!”
指導(dǎo)員用殘存的右手舉起步槍,槍口指向前方。
“兄弟們!咱們可不能讓新兵看笑話!給老子殺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