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昭第二日醒來,天光已是大亮。
這實在不是個常見的情形,畢竟,自從八歲進宮給皇上當陪讀開始,寅時三刻就成了顧昭固定的起床時間。
不論是逢年還是過節,上朝還是休沐,哪怕昨晚通宵達旦,他也會在寅時三刻準時起來。
但是,昨晚,顧昭看了看躺在自已懷里,四肢和自已緊緊糾纏在一起,安穩地睡著的小娘子。
昨晚的寅時三刻,他們甚至還未曾睡下。
床帳內還殘留著昨夜種種活色生香的氣息,是那樣的如夢如幻,其間滋味,又遠勝過往與她糾纏過的任何一次夢境。
在一夜荒唐后,可以將朝思暮想的人抱在懷中,享受這一刻兩人之間難得的溫情和繾綣,讓顧昭明明已經醒了,卻又不想醒來。
是不是只要不醒來,這一刻,就能永久。
被子里兩人毫無阻隔,親密無間。
外面依舊是寒冬,似乎連窗外的大雪都未曾停歇。
顧昭也不明白自已是怎么回事,明明用了一整夜的時間,得到了那么多次,卻依舊不滿足。
就好像剛剛得到,就已開始渴望。
得到的越多,渴望的越多。
渴望的越多,索求的越多。
一次一次,根本無法停下來。
可是,顧昭用臉頰輕輕地蹭了蹭了懷中人的發絲。
可是,有人累壞了,由不得他一再肆意妄為。
顧昭輕輕抬起手,替她把額間因為出汗而貼在一起的頭發捋到耳后,以免影響了某人的安眠。
胳膊上一個明顯的牙印,隨著他抬手,傳來一陣刺痛。
也不僅是胳膊,脖頸間,肩膀上,都是某人留下的痕跡。
睡著的時候,她是那么安穩。
實在難以想象,平日里如此理智冷靜的小娘子,此刻又如此嫻靜乖巧的小娘子,在夜色下,會那么的,那么的。
顧昭想到什么,看著自已胳膊上的牙印,無聲地笑了起來。
牙尖嘴利,咬得人生疼。
脾氣又暴躁,罵人兇的很。
打架又生猛,半點不矜持。
每一個單獨拎出來,都算不得什么好話。
但因為是她,所以這每一個,都成了優點,他都很喜歡,喜歡得簡直是要命。
顧昭摸了摸脖子上刺痛的牙印,也不知出血沒有,回想起昨夜意亂情迷時,某人惡狠狠地咬住不放的場景,明明知道她是在發泄,是在報復,回味起來,卻只覺甜蜜。
但只笑了一瞬,顧昭又隱去了笑容。
他說的,一次。
一次,已經結束了。
屬于他的,已經結束了。
他說的,要一刀兩斷。
是,的確是他說的。
可是,還未曾有片刻分開,他就已經開始后悔了。
他不想要結束,什么一旦得到就會解脫,他完完全全高看了自已,也低看了她。
錯了,錯了,大錯特錯!
得到,只會想要更多!
在暖帳內,在兩人相擁的被子里,兩人貼在一起的地方甚至熱的有些出汗。
也不僅僅是因為出汗。
昨夜實在太過迷亂,他克制不住,甚至無法思考,兩人幾乎是在極度混亂中共同睡去,誰也想不起來,要收拾一下。
或許是因為太熱了,祝青瑜雖沒醒,依舊覺得不舒服,拋下還在回味和留戀的顧昭,轉身背對著他,從他懷里滾了出去,連帶著被子也被她扯掉了一大半。
一下就失去了所有的溫暖,陷入孤單寂寞冷的顧昭認命地躺了片刻,終于起了身,胡亂把里衣穿好,去外間給某人弄了盆擦洗的水來。
水溫剛剛合適,柔軟的巾帕擰干,顧昭拿著巾帕又上了榻,正準備把裹在被子里的小娘子挖出來給她清理一下,顧昭突然頓住了。
剛剛好像有一抹紅色,在眼前滑過。
顧昭往旁邊看去,看到了床單上的血跡。
新鮮的血跡。
有好一陣子,顧昭拿著帕子,頓在原地,看了看裹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個腦袋的小娘子,又看了看那抹明顯得絕不會看錯的紅色,反應不過來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可能的!
怎么可能!
她有夫君,她還那般愛他,幾乎愿意為他付出一切。
也有很多其他的可能。
比如她月信來了,可是她親口說過,她的月信很準,不是現在。
也可能是他昨晚實在太過激動,失了分寸,對她造成了傷害。
昨晚確實是有人說緩一些,可他實在做不到,惹惱了她,這才惹得她將他罵了一通,又在他胳膊上狠狠咬了一口。
不,他再是失了分寸,也不至于不管不顧到這種地步。
而且到后來,也未必就他一人沉醉其中,她那破碎的聲音中,明明也帶著快活和意亂情迷。
一個受到傷害的人,不可能這樣。
那么,就只有一種可能。
最不可能的,反而成了可能。
這一瞬間,顧昭甚至有些不知道該怎么思考,腦子里一片空白。
是,他是說過,要跟她恩斷義絕,一刀兩斷,但那是因為他太過痛苦,太過絕望。
痛苦于她是如此愛章敬言,絕望于,如此愛著自已夫君的她,不會給他半分的機會。
但如果,如果,她與章敬言根本就不是夫妻呢?
或許是顧昭一思考起來,連暖帳內都再次熱了起來。
祝青瑜覺得被子里好熱,踢開了被子,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
一睜開眼睛,就見顧昭手里拿著個巾帕,半跪在床邊,正用一種既震驚又不解,難以置信又帶著驚喜的眼神看著她。
天,不可能吧!
祝青瑜被他用這樣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看,一下就清醒了。
昨夜種種,太過凌亂,她幾乎是累的睡了過去,根本沒機會沒時間沒精力考慮這個問題。
祝青瑜捂著被子,坐了起來,看向兩人昨夜胡作非為的現場罪證。
不科學啊,她都二十六了,成年女性,還會出現這種情況的概率并不高,以至于她自已都疏忽了。
祝青瑜正在思考要怎么把這件事給糊弄過去,比如,先下手為強,控訴他,是因為他所以自已受傷了。
結果顧昭根本沒給她糊弄的機會,甚至都沒有詢問半句,斬釘截鐵地下了定論:
“祝青瑜,你跟他,不是真正的夫妻。”
顧昭俯下身,抱住她,與她額頭抵著額頭,聲音中帶著蠱惑,又帶著委屈:
“我們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