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了,議事廳偏殿的寢殿,也早已熄了燈。
祝青瑜這一日大悲大喜,又從早忙到晚,早已是精力耗盡,剛剛洗漱的時候都差點睡著了。
因此鋪完床鋪,祝青瑜最后一次給顧昭把了脈,道了晚安,吹了燈,幾乎一躺進被子里,就進入了夢鄉(xiāng)。
同處一室,和祝青瑜隔了半個房間,躺在床上的顧昭卻睜著眼睛睡不著。
他側過頭,看著小榻上的祝青瑜,內心無比彷徨,一直在想她剛剛說的那句話,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他多想了么?
是他多想了吧,她應該就是字面意思,她睡相不好,也是事實。
可是她主動親他,他剛剛親她,她也沒反對,這么明顯,怎么可能是他多想了呢?
窗外微弱的月光透進來,窗邊小榻上的她整個人都縮進了被子里,看起來就只有一個輪廓。
顧昭看著那個輪廓,思維開始發(fā)散,靠窗風大,她睡那里,肯定不舒服,明天得讓人把小榻移到里面來。
臨睡前喝的止痛藥慢慢發(fā)揮了作用,用祝青瑜的話說,里面加了安神的藥。
因為止痛藥的作用,顧昭發(fā)散了的思維再也收不回來,迷迷糊糊地就睡了過去。
藥物和傷病的雙重加持,甚至打破了顧昭多年形成的生物鐘。
他再醒過來的時候,窗外天已蒙蒙亮了,小榻上只剩下疊好的被子,已沒有了她的身影。
外間傳來祝青瑜的聲音:
“待他醒了,你記得讓人去趙媽媽那里給他拿煎好的藥,外敷的藥,你也記得給他換。讓他多睡覺多休息,如果他突然發(fā)了高熱,你就來找我。”
她是在跟誰交代?
不是要一整天陪著他么?
這是要把他丟給誰?!
難道對病患的待遇就只有一天嗎?!
顧昭都要氣死了,心里著急,都忘記了自已身上有傷,一下要坐起來,因為起的太猛,牽扯到傷口,慘烈地叫了一聲,又原地倒了下去。
祝青瑜本來在外間跟謝澤交代顧昭的傷勢,正跟他做交接。
最近軍營里各處都基本平穩(wěn)了,謝澤手上原本每日統(tǒng)計病患的活也步入了正軌,可以按流程運行,不需要他一直盯著了。
想到熊坤也受了傷要養(yǎng)傷,表兄帶的其他侍衛(wèi)又畢竟沒有熊坤貼心,謝澤就自告奮勇來照顧病患。
兩人正交接說著話,聽到里間顧昭的慘叫聲,趕緊沖了進來。
祝青瑜比謝澤還跑的快,沖到顧昭床前,一臉急切地問道:
“怎么了?傷口裂開了么?我看看。”
顧昭委屈巴巴地看著她:
“你要走?把我丟給旁人?”
祝青瑜還當他是什么,聽他這么說,細細跟他講道理:
“我不是把你丟給旁人,謝澤白天會陪著你。我白天很有些忙,早上有病愈的病人要離開軍營,我得最后去看一眼,確保他們都沒問題才能放他們出去。重癥室也有許多病人,昨日耽擱了,有很多病人都沒看顧到,我得去看看。孫將軍那里,有幾個受了重傷的兵士,都是這次跟你一起上戰(zhàn)場的,我今天也得去看看。大概晚上吧,我晚上回來。”
自已果然只是她眾多病患中的一個。
她果然對他只是對病患的關心。
還把他排在最后一個,白天的時間都分給別的病人,晚上才能排到他。
顧昭心里更氣了,但她說的事都是正事,他若生氣又毫無道理,只能悶悶不樂地說道:
“哦,那你白天記得按時吃飯,也別太勞累了。”
祝青瑜看他答應了,便道:
“那我走了,晚上來看你。”
顧昭側過頭不看她,臉上的委屈都快溢出來,又哦了一聲。
祝青瑜都走了,又實在不放心,一步三回頭地,回過頭看他。
顧昭已經(jīng)轉過頭來,眼巴巴看著她的背影,見她轉身,又趕緊轉過頭去,雖然一句話都沒說,但整個身體都散發(fā)著,我孤單我寂寞我冷我委屈我善解人意我不說。
良好的心情,是抵御疾病的良藥。
祝青瑜實在看不過他這樣子,又道:
“那不如,我午膳的時候回來陪你吃飯?”
顧昭一下轉過頭來,臉上終于有了笑意,滿臉期待:
“好,我等你。”
見他笑了,祝青瑜也笑了起來:
“那我走啦,別不開心,好好休息。”
旁人本人謝澤在后面摸著下巴看了個全程,待祝青瑜走后,搬了個凳子坐顧昭床邊,鬼鬼祟祟地問道:
“表兄,可能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怎么覺得,你跟祝娘子,你們倆兒?”
祝青瑜一走,顧昭的好心情也被帶走了,又陷入了悶悶不樂:
“我們倆兒沒有關系。”
謝澤松了一口氣:
“好好好,是我想岔了,表兄,剛剛我就是胡言亂語,你別放在心上。”
顧昭也不知道是跟謝澤說,還是自言自語,又道:
“我想跟她成親,她不同意,所以我們沒有關系。”
謝澤都以為自已聽錯了:
“啊?你跟她成親,祝娘子不是有夫君么?”
顧昭看他一眼:
“她跟他夫君又不是真的夫妻,你說我,你又如何?你不是跟溫二姑娘有婚約么?怎么又跑來找溫大姑娘?”
話趕到自已身上,謝澤這下理解了:
“難怪我說,你怎么會為了采買軍需藥材這么個小差事跑一趟北疆,原來是為了祝娘子。”
顧昭心里苦,又不能動,又不能去找她,就想逮住跟他同病相憐的謝澤訴苦,于是道:
“謝澤,我們同是天涯淪落人。”
這話謝澤可不認同,當場拆臺:
“非也,非也,表兄,那是以前,你我可不能同日耳語。所謂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大長公主為我誠意所動,已經(jīng)同意我和溫家大姑娘的婚事,我已給母親寫了信,讓她來北疆提親了。”
自已的失利固然讓人喪氣,但旁人的幸福更是讓人痛苦。
明明一起出來逃婚尋心上人,謝澤已得償所愿,他卻毫無進展。
顧昭更氣了,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的這么多,怎么偏偏就不能有一個他!
因為太過郁悶,顧昭轉過頭,暫時都不想跟謝澤說話。
謝澤卻毫無知覺,依舊喋喋不休:
“表兄你也別喪氣,我看祝娘子對你,很是不一般,怎么會不同意呢?你是不是自已在那里暗自揣測的會錯了意,要么你問問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