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慎在大雪的天氣跑這一趟,回了青衣巷,果然病得更重了,幾乎一回到家,就燒得不省人事。
祝青瑜給他重新把了脈, 換了藥方,抓藥,煎藥,喂藥,一直忙到傍晚,才把章慎的病情給穩定下來。
忙完了章慎的事兒,祝青瑜才有功夫忙自已的事兒,昨晚和顧昭胡鬧太過,身上一直很黏膩,都找不到機會處理。
如今章慎安穩睡下了,祝青瑜才取了衣裳,在隔壁廂房里洗澡清理。
洗到一半,居然又聽到章慎忙慌慌推門從里間跑出來的聲音。
章慎還在外間焦急地叫她:
“青瑜!青瑜!”
祝青瑜還以為他怎么了,忙道:
“我在這兒,就隔壁,在沐浴,你哪里不舒服嗎?你等下我馬上出來。”
章慎靠在門口,語氣緩了下來,有些可憐巴巴地說道:
“沒有,我很好,你接著洗不用出來,我只是,我只是以為你又走了?!?/p>
祝青瑜安慰道:
“我不走,以后也不走,快回去躺著啊,我快好了。”
雖然章慎口中答應了,但祝青瑜很懷疑他根本沒聽話,加快速度,趕緊沐浴完穿好衣裳。
推開廂房的門,章慎果然坐在外間等著她,腦袋靠在太師椅的椅背上,閉著眼睛,也不知是困了還是暈了。
想罵他,又舍不得罵他。
祝青瑜嘆口氣,過去牽了他的手:
“敬言,去床上睡。”
章慎一下從夢里驚醒了,見了近在咫尺的祝青瑜,甚至好像沒反應過來,竟然盯著她的脖子看,在發呆一般。
祝青瑜摸了摸自已的脖子,問道:
“怎么了?”
章慎搖了搖頭,起了身,垂下眼眸,回道:
“沒事?!?/p>
祝青瑜牽著章慎回了里間,路過梳妝臺的時候,朝鏡子里看了一眼。
白日里穿著外襖,領子畢竟高,所以看不出來,晚上沐浴完,換了交領的里衣,脖子下那塊肌膚露了出來。
非常明顯的紅痕,是顧昭留下的。
不僅是脖子下面,若章慎起了疑心要查驗,褪掉她現在身上的衣裳,就會發現,她整個身上,幾乎遍布紅的吻痕,青的指印。
若章慎要查驗,證據如山,祝青瑜沒有任何辯解的機會,也不準備辯解。
她會告訴他,是她變了心。
如果他要問,那就是她變了心,除此之外,不會有其他答案。
結果章慎卻沒問,見她在梳妝臺前停留,反而拉著她,往床榻去,說道:
“睡吧。”
以前都是她睡里面,章慎睡外面。
有時候半夜她要喝水什么的,都是章慎幫她拿的。
但如今章慎是病人,也不可能讓病人來照顧她,祝青瑜便道:
“你睡里面?!?/p>
章慎卻不同意:
“不要,你睡里面。”
也不知道怎么今天這么犟,祝青瑜跟他解釋:
“我睡里面,起身就影響你,你還要養病,怎么能睡得安穩。”
章慎看她一眼,堅持道:
“你睡里面?!?/p>
他看過來的眼神,有些復雜,祝青瑜卻一下看懂了他的意思。
或許比起睡得安穩,章慎更擔心她又跑了,他卻一無所知吧。
祝青瑜柔軟的心都被刺痛了,溫柔地回道:
“好,我睡里面。”
青衣巷的夜晚格外寧靜,在這寧靜適合入睡的夜晚,有人卻久久難以入眠。
夜已深了,子時的梆子聲都已過去好久,祝青瑜摸了摸章慎的臉。
章慎立刻問道:
“怎么了?要什么?”
就知道他睡不著,還在那里裝睡,她是個醫生,難道還分不清睡著的呼吸聲么?
祝青瑜在被子里牽了他的手,細碎地叮囑道:
“章老爺,你可得趕快把病養好,皇上讓你籌銀子建辦惠醫寺,我估計不會讓咱們剩什么家財的。等咱們給戶部送完銀子回了揚州,你可就得跟著我過清貧日子了,每日替我鞍前馬后提藥箱,你能不能行?你要不趕快把身子養好,到時候連藥箱都提不好,干活不賣力,可別怪我不留情面,月錢都不給你發,讓你章老爺出門,連塊燒餅都買不起。”
被自家娘子用如此悲慘的場景威脅著,章慎側過身抱住她,和她頭靠著頭,可憐巴巴地問道:
“青瑜,你跟我,回揚州嗎?我以后連銀子都沒有了??墒前涯懔粼诰┏?,我更擔心。”
祝青瑜也抱住他,拍拍他的背,就好像當初拍著章若華安慰一般,說道:
“你不想回揚州啊?那不如跟我回蜀中,趁這個機會,我想回蜀中,看看能不能找到我們祝家的祖墳。能找到的話,你給祝家的長輩上炷香,讓祖先們也認認你這個女婿。然后我想就在那座山下,開一個醫館,咱們也能過日子。等我死了,你就把我葬進我家祖墳里?!?/p>
如今祝青瑜已經不期望能回去了,只是不清楚,在以后叫青云街的地方,哪怕現在不叫這個名字,會不會后面也有座山,山里是不是也有祝家的祖墳。
若有的話,待她死后,葬在那里,父母和兄長清明祭祖的時候,應該能看到她吧。
祝青瑜以前幾乎沒跟章慎講過自已家里的情況,如今居然主動提了讓他給祝家的祖先上香,那就是承認他了。
哪怕當初的開始對祝青瑜來說是為了相互遮掩,但在章慎心里,從一開始,就沒有把當初的成親當成一個幌子。
章慎抱住祝青瑜,口中說道:
“好,我們回蜀中?!?/p>
心里卻在說,青瑜,對不起。
對不起,哪怕我現在已經一無所有,根本沒有這個資格,可我還是不想放手,不想失去這么好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