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藥太監(jiān)大聲叫嚷的話,如陣陣驚雷,把祝青瑜的困意都給炸飛了。
順安,竟然死了?!
昨天她才去見過的,那么小一個小孩子,病得都被挪出去了,心里最大的期盼,也不過是能重新回到宮廷當差。
就是這么一個不起眼的小孩子,既不會跟誰有什么深仇大恨,也不會擋了誰的路,明明昨天都快好了,突然之間,竟然死了!
祝青瑜奔出茶房,拉住送藥太監(jiān):
“怎么回事!詳細說給我聽!”
送藥太監(jiān)袖子上紅紅的一片,全是血跡。
見了祝青瑜,滿臉六神無主驚慌失措的送藥太監(jiān)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眼神中也聚了焦:
“祝娘子!不好啦,藥有問題,我給順安喝了,他剛開始還好好的,還說覺得自已都好了,結果沒過一會兒就開始吐血,吐著吐著,就,就,人就死了!”
難道是她用錯了藥?!
或者是她拿錯了藥?!
保險起見,祝青瑜心里把今天用的藥全部過了一遍,又跑回茶房,打開煎藥用的藥罐,把藥渣挑出來,放到茶臺上,一片藥一片藥地辨認。
太后之所以堅持每次用藥,都由順安和院使先試用過,再給皇上用,擔心的就是萬一藥有問題。
所以,順安用藥后暴斃的消息一出,誰也不敢再給皇上用藥了,連茶房都被圍了起來。
邱公公去請了太后來,太后到茶房的時候,祝青瑜還在辨認藥渣。
太后到了,有人通傳,在場眾人皆行禮迎接。
桂嬤嬤見祝青瑜無動于衷,還在擺弄她的藥罐子,正欲開口提醒,守在一旁的顧昭看過去,朝桂嬤嬤搖了搖頭。
太后也往后一擺手,桂嬤嬤會了意,立刻噤了聲。
小小的茶房內外,乾清宮太監(jiān)和宮女,太后和她的侍從,守衛(wèi)的錦衣衛(wèi),里三層外三層,烏壓壓一片全是人。
因為太后這一擺手,人群中沒有一個人敢出聲,全都默默看著在人群中心的祝青瑜。
不知有誰手中的東西掉了下去,砸到地板上,發(fā)出一聲巨大的哐的聲音,太后一個眼神看過去。
失手砸了東西的太監(jiān)立馬跪下了,只自已捂著嘴,嚇得全身發(fā)抖,不敢出聲。
祝青瑜把最后一片藥材辨認完,蓋上藥罐,抬起了頭。
太后這才問道:
“祝娘子,試藥太監(jiān)死了,是什么情況?”
祝青瑜道:
“據(jù)說是急促吐血暴斃,如此癥狀,要么是中毒,要么是受到嚴重外傷,更詳細的,我需要看過他的尸身才能判斷。但我的藥,沒有問題,和他的死因,沒有關系。”
這邊正回著話,又有太監(jiān)忙慌慌跑進乾清宮:
“不好!院判大人吐血暴斃!此藥萬不可用!”
連著兩個試藥的人,都暴斃而亡,這未免也太巧了,在場眾人皆你看我,我看你,眼神亂飛。
祝青瑜剛剛才說的藥沒有問題,一下也沒了說服力。
太后吩咐桂嬤嬤:
“把人帶過來。”
去給太醫(yī)院院使送藥的太監(jiān)被領到太后面前,語無倫次地說了個經(jīng)過,院使的死法竟和順安一模一樣。
聽到這里,太后依舊平靜,似乎兩個人的生死在她這里,并不算什么大事,只再次問祝青瑜道:
“祝娘子,你怎么想?你的藥有沒有問題?”
祝青瑜內心篤定,并沒有改變答案,回道:
“我的藥,沒有問題。”
她盡量回答得不帶情緒,但內心出奇的憤怒幾乎要將她淹沒。
金殿之下,玉階之上,在權力的更迭爭斗中,受牽連的,付出巨大代價的,永遠是這樣普通又無辜的人。
她不知道背后的人為什么對她的醫(yī)術這么信任,連她自已都不敢說自已一定能治好皇上,但這背后之人似乎對她能治好皇上深信不疑,竟對她如此忌憚。
或許是因為顧昭和沈敘總是跟在她身邊,此人沒有對她下手的機會,不得不用了迂回的方式,為了讓太后質疑她的醫(yī)術,阻止她醫(yī)治皇上,竟然為此搭上了兩個無辜的人的性命。
想要阻止我嗎?
偏不!
口說無憑,祝青瑜明白,現(xiàn)在這種情況,不是她說沒問題,太后就能相信她的,于是繼續(xù)說道:
“太后娘娘,有人想阻止我醫(yī)治皇上,說明我的藥正是有效。請再試一次藥,現(xiàn)在試。”
太后看著祝青瑜,見她眼神堅定又自信,回道:
“可。”
再試一次藥,誰來試?
都死了兩個人了,還試?
在場的太監(jiān)和宮女們紛紛垂下頭來,唯恐這要命的差事落在自已身上。
祝青瑜轉過身,當著眾人的面,從茶爐里倒了半碗藥出來。
她準備自已試,這碗藥沒有出過茶房,她有自信,不會有人動過手腳。
祝青瑜端藥碗起正準備喝,旁邊伸出一只手,按住了她端藥的手。
太后察覺到什么,呵斥道:
“昭兒,住手!”
顧昭聞若未聞,從祝青瑜手中取起藥碗,一飲而盡。
祝青瑜看向他:
“我的藥沒有問題,你不必如此。”
顧昭把藥碗放回到桌上,皺著眉頭:
“我知道沒有問題,所以誰試都是一樣的,這藥怎么這么苦。”
因為顧昭試了藥,這差事就不會再落到旁人身上,祝青瑜只覺似乎連周圍氣氛都松快了些。
孩子大了,不好管了,太后真是要被顧昭氣死!
一個不知道能不能活,一個還上趕著找死!
但喝都喝了,總不能讓他吐出來,只吩咐桂嬤嬤遣散了茶房這烏泱泱的一堆人,僅留幾個核心的人在茶房坐等。
坐等顧大人會不會如另外二人一般,吐血而亡。
過了兩刻鐘,心驚膽顫的太后見顧昭依舊活蹦亂跳的,終于松了口氣,吩咐道:
“給皇上送藥。”
待皇上喝完藥,又守了半個時辰,確保皇上安然無恙,已是天光大亮。
顧昭問祝青瑜:
“一天一夜了,回去睡會兒?”
祝青瑜拿了腰牌:
“我要去看順安。”
她心頭的憤怒到現(xiàn)在還消不下去,必須要去搞清楚,順安到底是怎么死的,若是有人蓄意害命,難道還任他逍遙法外?
顧昭竟然沒有攔她,說道:
“行,我就知道你要出去的。路上慢點,昨晚我們出去,有人鬼鬼祟祟跟蹤,崇述已經(jīng)讓錦衣衛(wèi)布好點,今天非逮住人不可。”
按原路再去去往皇城外,走到一個巷子里,果然起了打斗之聲。
不一會兒,沈敘和錦衣衛(wèi)押著幾個人過來了。
祝青瑜都沒看清臉,沈敘甚至都沒問話。
被抓的人里,最前面那個卻突然撲通朝祝青瑜跪下了,磕頭哭嚎道:
“菩薩饒命!菩薩饒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