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昭說的這一長串跟賭咒發誓一般的話,祝青瑜一個字都沒聽懂,只知道他又在發瘋。
祝青瑜試著想要推開他,但若說武力,她一向是連顧昭的一只手都打不過的。
顧昭又高又強壯力氣又大,肌肉還硬邦邦的,他若不想讓開,她就根本推不動他。
而她擅長的,一向是以理服人,主要技能以忽悠為主。
可惜今日,她喉嚨受了傷,說話這個技能被封了,不然高低得連夜把顧昭哄回去騙回去。
那就只剩下最后一個技能,裝病了。
祝青瑜摸著自已還纏著紗布的脖子,吸著氣,蹙著眉,一副被碰到了傷處,疼到不行的樣子。
剛剛還惡狠狠的想要吃人的顧昭果然立馬變了神色,既不兇了,也不怒了,一臉緊張到要死的模樣,懊悔不已地問道:
“對不起,對不起,我騎馬追了一整天,馬都快跑廢了才追到你,實在太激動了。剛剛是不是撞到你了?哪兒疼?脖子疼嗎?”
這次祝青瑜再用手抵著他的胸膛,想要推開他的時候,只是表達了一個拒絕的態度,甚至都沒用力,顧大人立馬就放開了她。
祝青瑜打開房門,伸手朝外一指,意思很明顯,意思是自已要睡了,請他出去。
擔心表達拒絕表達的不夠明顯,讓他誤解,祝青瑜還用她那都快廢掉的喉嚨,艱難地擠出幾個字:
“出去,回去。”
顧昭選擇性地假裝沒聽到,不僅沒出去,還自顧走到她床邊坐下了,甚至還拍了拍里面的位置,特別自然特別善解人意地說道:
“今日外敷的藥有人給你換藥么?內服的藥今天是不是也沒人照顧給你煎藥?今天太晚了,先睡吧,明天一早還要趕路,明日我來想辦法,看怎么在路上給你煎藥,不然你的傷好的特別慢,平白受罪。”
祝青瑜想象中的物理隔離,兩人相距幾千里地,至少幾個月見不上面,各自沉溺于工作無法自拔,忙到連飯都吃不上,累得覺都沒得睡的時候,不管什么樣的兒女私情都得磨沒了。
連人都沒時間想,自然就能隨風而逝,煙消云散。
實際上的物理隔離,兩人分開不到十二個時辰,最遙遠的距離不超過六十里路,顧昭就連夜公然跑來,鳩占鵲巢,還要睡她的床。
她是要跟他物理隔離的,天天同床共枕,這還怎么隔離。
這個顧大人,真的是不像話,以前還只是早退,最多不過曠工個半天,現在他這么跑來,也跟著大長公主的車駕去北疆的話,加上診治時疫的時間,說不定得好幾個月,這么光領俸祿不干活,正事不做,真的不怕被言官彈劾么?
可惜喉嚨受傷了,影響了她的戰斗力,否則她非把他罵回去不可。
既然已經做了決定,要跟他保持距離,拒絕就要堅定。
祝青瑜不吃顧昭裝傻那一套,又走過去,一只手去拉顧昭的袖子讓他起來,另一只手再次往門外一指:
“出去,回去!”
顧昭今日跟換了個人似的,她表達拒絕表達的這么明顯了,他居然一點都沒破防,甚至干脆破罐子破摔,外衣一脫,往床上一躺,甚至自已給自已蓋好被子,斬金截鐵地說道:
“我騎了一天的馬,為了趕時間,從午膳開始就沒吃飯,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片刻都沒歇息過,現在我又餓又渴又困又累,這么晚了,你不能趕我走,我也不回去,連夜趕路會出人命的,我要休息。”
祝青瑜明知顧昭這是在裝可憐,要命的是,知道是知道,但聽他說飯都沒吃上的時候,還真的就覺得他挺慘了。
顧昭說完話,甚至閉上了眼睛,朝里面側著身,背對著她,自顧睡了。
他突然這么厚臉皮,被封印了忽悠技能的祝青瑜一時之間,還真拿他沒有辦法。
算了,今日太晚了,先這么湊合吧,總不能讓他連夜回去。
真連夜趕回去,黑燈瞎火的,路上出事怎么辦?
反正也不缺這半天,且讓他先休息,等明天早上,再趕他走吧。
祝青瑜這么有理有據地自已把自已說服了,把房門關上,到了床邊,從顧昭身上爬過去,爬到里面躺下睡覺。
幾乎她剛一躺下,顧昭就伸手來抱,嫌棄她躺的太遠,還又往里挪了一步,把她撈自已懷里,很自然地親了親她的頭發,然后和她貼著睡覺。
顧昭來的路上,胡思亂想擔心了一路,就擔心萬一他趕到的時候,她已經消失了,如今把人抱在懷里,心里也踏實了,滿意了,終于能安心睡覺。
而祝青瑜則是因為實在太晚了,明日又要早起,也懶得跟他再計較,躺他懷里也沒有再動。
顧昭的體質跟暖爐似的,因為多了一個暖和的人,祝青瑜剛剛還覺得冷冰冰的天氣好像也沒這么冷了,原本太過硬的床板好像也沒有這么硬了,甚至連驛站里的薄被都開始發揮作用,被子里居然熱起來了。
或許是實在太晚太累的緣故,原本怎么都睡不著的祝青瑜,居然來了睡意,不一會,就進入了夢鄉。
半夢半醒間,好像有人在耳邊說道:
“想趕我走,做夢!”
祝青瑜還真的已經在做夢了,耳邊嗡嗡嗡嗡的,半夢半醒間,還以為是有蚊子,啪地拍了過去。
這一巴掌,立馬打掉了某人囂張的氣焰,耳邊也清凈了。
過了一會兒,不記打的某人又貼了過來,下巴挨著她的頭發,可憐兮兮地說道:
“不要趕我走,不要消失,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