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青瑜連喜歡二字都不想認,吃醋兩個字就更不會認了。
成親什么的,被他吸引的時候,沖動之下,她頭腦發昏的時候可能偶爾會想一想,但也只是想一想,答應成親,那是根本不可能答應。
先不說他家里人不會同意,就算他們突然都集體失了神智同意了這門親事,難道她與他之間的阻隔就消失了么?
這個時代的夫妻從屬關系是這么嚴苛,她是有一點喜歡顧昭,但還沒喜歡到要把自已的身家性命都交到他手中的程度。
他現在或許是迷戀她,迷戀到竟然愿意放棄用自已的婚姻去換取政治利益。
但紅顏易老,當他不迷戀她的時候呢?
那個時候的他,會不會反悔?
當他反悔的時候,霸占了他正妻之位,又對他的事業毫無助力的女人,到底是他的愛人,還是他的仇人?
士之耽兮,猶可說也。
女之耽兮,不可說也。
祝青瑜心想,或許自已還沒有那么喜歡他吧,不然也不至于,想到兩人可能的未來,跑到自已腦子里來的,不是兩情繾綣白頭到老,而竟然都是這般的慘烈場景。
因此面對顧昭熱情如火的求婚,被他撲倒在懷的祝青瑜卻冷靜地說道:
“不好,我不要嫁給你。”
為什么又不好?為什么?為什么?
顧昭都快被祝青瑜搞瘋了,完全搞不明白她,她腦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啊?
明明他跟旁人沒有婚約,為什么不要嫁給他。
明明她喜歡他,為什么不要嫁給他!
顧昭氣的都想咬她一口,也當真朝著她的脖子咬了一口:
“你真讓我生氣,為什么不好?不要跟我說因為章敬言,少拿他來當擋箭牌,你們又不是真的夫妻。給我個理由,別想就這么隨隨便便打發我。”
顧昭咬那一口,與其說是咬,不如說是親,祝青瑜被他弄得有一點點疼,更多的卻是癢,手推在他臉上想要避開,說道:
“因為我不想,我是有一點喜歡你,但只是一點。”
昨日因為她的一句喜歡,一想到自已的朝思暮想竟然不是單相思,而是兩情相悅,顧昭一時受了刺激,興奮過度,激動異常,就跟瘋了一般,簡直都不是他了。
但今天又因為她的一句只是一點,在這寒冬臘月里,顧昭如被冷水劈頭蓋臉地潑了個全身,連那因她火熱滾燙了一整日的心,也一下涼了個徹底。
她說的是不想,不是不能。
不想,是她的主觀意愿。
不能,是外界的客觀條件。
所以她的意思是,她本人不想嫁給他,跟旁的人無關。
顧昭真的是氣瘋了,一下坐起來:
“給我講清楚,怎么個一點?”
祝青瑜也坐起來,伸出十個手指展示給他看:
“這是全部。”
顧昭怒氣滿滿地盯著她的手指看,問道:
“我在你心里,占多少?”
祝青瑜先收了一只手,在顧昭虎視眈眈的目光中,又把伸出來的那只手握成拳頭,伸出一只小拇指,然后指著小拇指的尖尖,說道:
“大概這么多吧。”
呵,他在她心里的份量,還沒有一根小拇指的指甲蓋那么大。
顧昭都被氣笑了:
“祝青瑜,你是懂怎么羞辱我的,很好,你,你,你。”
明明都要被氣死了,明明遭受了如此巨大的羞辱,明明平日里才思敏捷,能言善辯,明明有一大堆反擊的話可以脫口而出,報復她如此的冷酷無情。
但連說了三個你,顧昭還是沒有辦法,說出傷害她的話來反擊。
你真的是瘋了。
她一定是給你施了什么法術了。
一定是。
顧昭實在氣不過,既氣她,更氣自已,干脆掀開馬車簾子,跳了下去。
祝青瑜都快嚇死了,這可是行駛中的馬車!
車夫也快嚇死了,趕緊拉了馬繩,停了車,叫道:
“世子爺!世子爺!”
祝青瑜掀開簾子,這才發現車夫竟然是熊坤,而她竟然就在顧昭的馬車上。
她也下了車,想看看顧昭怎么樣了,顧昭已經在往后面走了,對熊坤的呼叫充耳不聞。
熊坤看看遠去的顧昭,又看了看跳下車的祝青瑜,苦惱極了,不知道該去追世子爺好,還是守在這里守著祝娘子比較好,實在沒辦法,只好撓了撓頭,問道:
“祝娘子,世子爺可是有事?要等他么?”
他們的車一停下,后面的車也跟著停了下來,整個車隊都受到了影響。
祝青瑜看了看顧昭離去的身影,連背影看起來都是怒氣沖沖的,但走路的姿勢還是正常,不像受傷的樣子,于是說道:
“不等了,我們走吧,免得行程都被我們耽誤了,等到前面修整的時候,我換回我自已的車,顧大人自然就回來了。”
祝青瑜重新上了車,雖然理智上知道顧昭這么大個人了,以他的身手,不會出什么事,但坐車里的時候,因為不知道他干什么去了,還是忍不住擔心。
過了一會兒,顧昭的馬的馬蹄聲漸近。
前幾日的時候,他也總是這么騎著馬從她的馬車旁過去,又過來,一天折返好多回,也不知他到底有什么事需要這么來回奔波。
之前他每次經過的時候,騎著馬都是慢悠悠的,從馬車的這一頭,到那一頭,恨不得要花個一刻鐘才過得去。
但今日的馬蹄聲,如雷霆般,急促又有力,如一陣狂風過境一般,祝青瑜甚至都沒看清楚他的身影,他的馬已經越過馬車,飛奔而去。
祝青瑜趴到車窗邊,眼看著顧昭的馬越過前面的馬車,越過大長公主的儀仗隊,脫離了回北疆的隊伍,揚長而去。
這里又不比京城,現在他們經過的地方,可以說是荒郊野嶺的,前后都沒有人煙,就他一個人?會不會出事?
祝青瑜忙叫熊坤:
“熊大人,現在就換車,請你跟去看看。”
熊坤剛剛眼睜睜看著世子爺跑了,心里也很擔心,但因為祝青瑜還在他車上,他又不能這么追去,正為難呢,聽了祝青瑜的吩咐,忙道:
“好,那勞煩祝娘子換下車。”
待祝青瑜換回了自已的馬車,熊坤趕緊騎馬去追,不一會兒也離了隊伍,消失得無影無蹤。
后面好幾天,顧昭和熊坤都沒有回來。
這里又沒有手機,又沒有電話,人都聯系不到,這么不回來,有沒有可能出事?
祝青瑜擔心了好幾天,白天黑夜都睡不踏實覺,有時候好不容易睡一會兒,又開始做噩夢,居然夢到顧昭出事了。
半夜從夢中驚醒,寒冷的天氣里,祝青瑜卻被噩夢嚇得冷汗直流。
剛剛夢中他出事的場景是那樣真實,因為失去而痛徹心扉的感覺還縈繞在她的心神中,讓她明知只是做夢,也忍不住落下淚來。
就著冬日從窗框落進來的月色,祝青瑜伸出了一只手,又伸出了一只手。
看著自已的兩只手,祝青瑜心想,或許,她以為的一點,不過是她的自欺欺人罷了。
不只是一點。
是很多。
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