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母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不接?這是不把韓家放在眼里了?!?br/>韓念盯著手機屏幕,心里莫名生出一股煩躁:“我先看看奶奶,等她忙完,我肯定把她帶回來。”
他說得篤定,卻沒什么底氣。
奶奶這次病得不輕。
起初只是普通風寒,可正值寒冬,寒氣入體,反反復復,高燒不退。老人家年紀大了,身體底子本就弱,夜里甚至開始囈語。
家庭醫生已經來看過,反復叮囑要密切觀察,有任何異常隨時叫人。
韓念忍不住問:“怎么會病得這么重?以前奶奶也病過,并不像這樣?!?br/>韓母嘆了口氣,語氣復雜:“以前哪輪得到生病?林溪在的時候,你奶奶稍微有個頭疼腦熱都被她擋回去了?!?br/>她開始細數:“平時隔三差五送養生湯。只要你奶奶一打噴嚏,她馬上就熬中藥調理,對癥下藥,你奶奶根本沒有機會生病。
唯一一次病得稍微重了點,還是那年第一次流行新型甲流。那晚林溪一宿沒睡,守著人,后來也慢慢好轉了?!?br/>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別說你奶奶了,我這幾年身體都被她調理好了不少?!?br/>韓念站在一旁,喉嚨像是被什么堵了一下。原來,她做了這么多?他一直覺得那些不過是些瑣碎小事,換誰都能做,甚至專業的保姆會做得更好。
可現在才發現,好像并不是那么回事。
他忽然想起,林溪有段時間總是在看中醫方面的書,手機里全是密密麻麻的筆記。
“那……讓保姆照著做不行嗎?”他下意識說。
韓母看了他一眼,冷冷道:“說得輕巧。她都是根據你奶奶的體質一點點調整的。每天的中藥配比可能都會不一樣。保姆只是拿錢干活,哪有這么細心?”
她起身:“我去休息了,今晚你守著,有事叫人?!?br/>夜深。
韓念坐在床邊,看著昏睡中的奶奶,腦子里卻反復回響著母親的話。他開始察覺林溪為這個家付出的,又被他理所當然忽略的那些東西。
他想起來,林溪不僅會調養身體,連做飯都很用心。她做的湯,清淡卻回味豐富,他以前總是忽略,現在卻忽然有點想念。
他又想起之前在藝術展看到的林溪。
等她上幾天班,鬧夠了,就讓她回來吧。這個念頭在他腦海里成形,順理成章。
“少爺,我來給老太太擦擦身子?!眰蛉诉M來低聲道。
“嗯?!?br/>韓念站在一旁,看著傭人動作,眉頭卻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手法太生硬了。一點都不細致。老太太也因為傭人的手法發出疼痛的呻吟聲。
傭人察覺到他的視線,小聲解釋:“以前都是少夫人親自來的,我們只是在旁邊打下手。也不知道少夫人是怎么弄的,伺候的老太太很是舒服?!?br/>第二天清晨。
老太太的情況終于穩定下來。韓念把后續交給醫生,帶著一身疲憊回了觀滄苑。
這一夜,他幾乎沒合過眼。他以前以為通宵加班最累,現在才發現,給病人守夜更消耗人。
車子駛在清晨空蕩的路上,他忽然想起,林溪以前也常常被叫去老宅守夜。
最開始,她輕聲提過一句,說有點累,問能不能少去幾次。尤其是有些時候,老太太根本不需要人守著。
當時他說的是什么來著?“小溪,他們叫你過去,也是親近你?!?br/>“你把媽媽和奶奶照顧好了,我才沒有后顧之憂?!?br/>想到這里,韓念的手指,下意識收緊了方向盤。
韓念回到別墅。屋子雖然有傭人走動,卻覺得沒有一絲人氣。
他轉向正在擦拭桌面的王媽:“太太昨晚也沒回來?\"
王媽停下動作,如實回答:“先生,太太這幾天都沒回來?!?br/>他轉身快步走向臥室。
燈被按亮,房間是一貫的整潔。他大概掃了一眼,好像什么都沒少。除了床鋪的平整顯示著這幾天主人沒有住在這里。
鬧脾氣而已。過幾天,她自己就會回來。
“回去看看臥室的抽屜。”他記得他回來的目的。
他拉開梳妝臺最下方的那個抽屜。里面幾乎是空的,只在角落孤零零地躺著一個絲絨小盒。
他拿起盒子,打開。
那枚婚戒靜靜躺在天鵝絨襯墊上。他盯著戒指看了很久,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
林溪現在,會的東西真是多了。居然學會了用婚戒來刺激他,試圖引起他的注意。他不得不承認,這一招的確在他心里激起了波瀾,甚至讓他剛才有那么一瞬間的失態。
但也僅此而已。
等這次把她哄回來之后,他會讓她好好明白。這些小把戲,改變不了任何事。
與此同時。
在某個小眾的藝術論壇,關于Rose的討論,正悄然升溫。
“最近有人關注到 Rose嗎?海城展那幅被拍到二十萬,江城這場聽說直接傳出五百萬。”
“看過現場圖,畫是好畫,不過五百萬,嗯……一言難盡。”
“二十萬還能理解,五百萬是不是有點離譜了?怎么看都像是假消息。”
“說句不好聽的,現在這行情,新人要么天才,要么背后有人。說不定是傍上哪位大佬了。”
“有沒有可能是洗錢工具?不是我陰謀論,這種情況以前不是沒有?!?br/>“樓上別張口就來,沈家主不是已經拍過她的作品了嗎?人家投資眼光出了名的毒??隙ㄊ强粗辛怂臐摿Α!?br/>“你說沈家主就沈家主?說的好想你就在現場一樣?!?br/>“我對這個Rose越來越好奇了,有沒有知道內情的人來扒一扒~”
奢華的房間內,一個女人正斜靠在沙發上,指尖正緩緩劃過平板屏幕上那些關于“Rose”的討論。當看到一條“聽說沈家主拍過她的作品”的留言時,她滑動的手指停了下來。
屏幕的冷光映出她右眼下那顆小小的淚痣。本該顯得楚楚可憐,然而配上她此刻毫無表情的臉,反而透出一股狠戾。
她放下平板,拿起私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去查一下,那個叫Rose的畫家,到底是什么來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