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去上班嗎？”
蘇婉這幾天待在家里，學習累了，歇下來就不知道該干什么。她實在無聊，就拿著小板凳坐到院子里，聽嫂子們聊天。
她終于知道，嫂子們為什么不愿意待在家里，喜歡坐在院子里，邊干活邊聊天了。
如果不聊天，每天重復單一的生活實在是有點無趣。
她都和顧硯辭商量好了，等服務社收音機和縫紉機到了貨，就去買回家。
聽聽廣播，和王紅英嫂子學做衣服，也好打發打發時間。
現在安小英說可以去學校代課，哪怕只是臨時工，那也是份工作，可以走出屋子，自己去掙錢。
“當然可以啊！”安小英越想越興奮，“宋老師這胎懷得不容易，我看她過段時間就要回家休養，等她休假，音樂課總不能全壓我一人頭上吧。學校肯定要找代課老師。婉婉，你這不就是現成的人選嗎？”
周文秀也在一旁溫聲勸道：“是啊婉婉，你一個人在家待著多悶啊，來學校代課挺好的。就是教教孩子們唱唱歌，認識一下簡單的音符。”
“就是就是！”安小英興奮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咱們現在就去買口琴吧，我教你，保管很快上手，你在家多練練，等能吹出曲子了，我就和校長說讓你來代課，準成。”
蘇婉也有點激動，可還有一絲顧慮，“可我沒當過老師，一點經驗都沒有，這能行嗎？”
“哎呀，這有什么！”安小英一揮手，拿自己舉例，“我也是高中畢業之后，被我爸硬塞進來的，慢慢就適應了。”
安小英當時畢業之后其實是想去考文工團的，覺得自己唱歌跳舞還可以，結果她媽死活不同意，跟她鬧了幾回。
她媽覺得文工團要經常去邊防哨所演出，還要下鄉采風干活，集訓任務也多，太辛苦太累。
還是當老師安穩，不僅每天都能回家，還有寒暑假，以后有了孩子也能顧上。
她爸聽她媽的話，將她從文工團的考核名單中剔除出來，安排進了小學。
“你不用害怕，我和小英都在，有什么事情都能互相照應。”周文秀忽然想到了關鍵，這當音樂老師，唱歌跑調可不行。
“婉婉，你唱歌不跑調吧！”
蘇婉搖了搖頭：“不跑調。”她看著兩人，稍顯低調謙虛地說道，“我樂感應該還不錯，也認識簡譜。”
“太好了，我們現在就去買口琴！”安小英去拉蘇婉的手，“走走，別耽誤時間了！”
周文秀笑著說道：“瞧你急的，人家婉婉還沒答應呢！”
“她眼里都放光了，肯定答應！”安小英指著蘇婉，一臉篤定。
蘇婉笑著站起身去拿包，“是，安老師，咱們快走吧！”
三個人說說笑笑下樓，剛到院門口，就碰見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梳著兩條麻花辮的姑娘正低頭匆匆跑進來，險些和安小英撞到一起。
安小英穩住身形，輕呼一聲，“蔣蘭香？你走路看著點呀！”
被喚作蔣蘭香的姑娘抬起頭，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我有急事。”她說完就匆匆跑走了。
“她能有什么急事，肯定是偷跑出去見男人，回來晚了，怕被她那個表嫂罵。”安小英撇撇嘴。
蘇婉看著蔣蘭香的背影，好奇地問道：“她是誰？”
這幾天她經常能見到這個姑娘，但每次遇見，她總是遠遠就繞道走，或是匆忙低下頭假裝沒看見，那避之唯恐不及的態度，實在是太明顯了。
“她呀，說是劉參謀長家的遠方表妹，劉參謀長愛人前幾個月生孩子了，她過來幫忙的。”
安小英撇嘴，挽著蘇婉的手往外走去。
蘇婉皺眉，“我之前碰到她幾次了，感覺她都在刻意避開我！”
她打算找機會問問顧硯辭，這個劉參謀是不是和他不合，所以這表妹才會如此做派，要是這樣，以后還得注意點。
安小英知道蔣蘭香為什么見了蘇婉就跑，心虛唄！
之前顧營長去水房洗碗，瞧蔣蘭香那話說的，什么“我要是能嫁這樣的男人我可不會讓他干活”，什么“看著心疼”，就差把“我喜歡顧營長”的心思刻在腦門上了。
她有這見不得人的心思，出門碰上正主，不跑才怪。
蔣蘭香純粹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顧營長正眼都不會瞧她一下。
但是這話要不要告訴蘇婉呢？
安小英憋得難受，扭頭看了周文秀一眼。
周文秀給她使了個眼色：憋著。
就顧營長寵妻的勁頭，怎么可能看上別人。
沒影的事，要是告訴蘇婉，這不是純添堵，讓人生氣嗎？
周文秀對蘇婉說道：“你別搭理她，她也總躲著我們，說不到一起去。”
安小英也點頭，“是啊！她現在一門心思就想留在部隊，也不正經看孩子，總往外跑。我家和劉參謀家住的近，最近總能聽到她表嫂罵她。”
說是遠方表妹過來幫忙，其實就是找來當保姆的。
這事在大院里也不稀奇，誰家生了孩子坐月子，都是找個家里靠譜親戚過來照顧下。
但是一般這種找的都是生過孩子的年長婦人，倒是第一次見找了個跟她們一般大的姑娘。
安小英想到劉參謀長新娶的媳婦，表情就流露出不屑來。
這個女人可不是省油的燈，她原先是軍醫院的小護士，后來不知道怎么和劉參謀勾搭在了一起，劉參謀轉頭就要和原配離婚。
她和劉參謀長家的大妞關系很好，去年底劉參謀長和妻子離婚后，大妞和幾個妹妹就跟著母親回鄉下去了。
大妞一直寫信給她報平安，可是上上個月給大妞寫的信，按日子她的回信早就應該到了，可現在還沒到。
也不知道她們怎么樣了，別有什么危險。
蔣蘭香回到家，還沒進門，就聽見屋里傳來孩子的哭聲和女人不耐煩的斥罵聲。
“你死哪兒去了？”劉參謀的愛人魏月娥見她進來，立刻拉下臉，“孩子都哭半天了，找不到你人，整天就往外跑，你真當自己是來走親戚的啊！”
還要繼續發作，懷里的孩子突然又扯開嗓子哭起來，她手忙腳亂地拍了兩下，哭聲非但沒停，反而更響了。
“哎呀祖宗，你到底要怎樣？跟你爹一個德行，就知道折騰人。”她將孩子往床上一放，“你就干看著，還不過來讓他別哭了。”
魏月娥說是蔣蘭香表嫂，其實才比她大一歲，今年二十二。生了孩子后，根本不會照顧，平時都指著蔣蘭香來照顧兒子。
蔣蘭香趕緊走過去，將孩子抱起，輕輕晃動地哄著。
魏月娥坐到床上，盯著蔣蘭香的后腦勺看了半天，“我之前給你那條頭繩呢？怎么換新的了？”
“那條斷了。”
“斷了？”魏月娥冷哼一聲，“蔣蘭香，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點心思。”
蔣蘭香低頭不說話。
魏月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和顏悅色起來，“蘭香，表嫂也不是不近人情，你表哥可憐你，讓你來幫把手，要不你現在可就嫁到山溝溝里給那老鰥夫當續弦了。”
蔣蘭香咬緊了嘴唇。
魏月娥看著停止哭泣的兒子，“只要你把耀祖照顧好了，你的婚事，表嫂肯定會上心幫你。過段時間就讓你表哥帶人回來，給你相看相看。”
蔣蘭香把孩子換到另一只胳膊上，哄了兩聲，“謝謝表嫂！”
魏月娥站起身，“自家人，客氣什么？我去睡會兒，被這小祖宗弄得，午覺都沒睡好。”
蔣蘭香看著她走出去的背影，呸了一口，小聲罵道：“不要臉的狐貍精。”
她見魏月娥睡熟了，便將手伸到襁褓里，孩子立刻扯著嗓子爆發出哭聲。
她看著哭泣的孩子，腦海里不禁又想起那天在水房，顧營長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