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王營帳內,一盞孤燈如豆,映著蕭云湛輪廓分明的側臉。
蕭云湛正端坐于案前,手拿著茶杯,面無表情地聽著宋恪的匯報。
“……比試進行到一半,程少爺突然神色慌張地沖回營地,發現王妃并不在帳內。屬下看見他去了廚房方向,便跟了上去。途中,他想硬闖一處營帳,但被太子殿下的侍衛攔了下來。”
說到這里,宋恪的聲音低了些,小心地觀察著主子的神色。
蕭云湛依舊面沉如水,沒有任何表示,只是那眸子暗沉了幾分。
宋恪只好硬著頭皮繼續說下去。
屬下見程少爺與那侍衛僵持,趕快上去,正在說著話,王妃……王妃就真的從那處營帳中出來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營帳內的溫度仿佛降了數度。
蕭云湛抬起眼,犀利的目光落在宋恪身上。
“王妃是怎么說的?”
他聲音低啞地問。
宋恪不敢有絲毫隱瞞,立刻回道:“王妃說是去廚房的路上不慎弄臟了衣擺,恰好路過那處空置的營帳,便進去整理了一下。但是……”
宋恪遲疑地停了下來。
“但是什么?”蕭云湛冷冷追問。
“但是方才聽竹伺候王妃更衣時發現,王妃的脖頸間有明顯的淤青,看著……看著像是被人掐出來的痕跡。”
“砰!”
蕭云湛手中的白瓷茶杯應聲而碎。
溫熱的茶水濺落在他玄色的衣袍和手背上,瓷器碎片扎在了他的掌心里。
他慢慢地,一根一根地,將粘在掌心的碎片剝離開。
眼里的風暴卻在聚集。
掐痕……
蕭云啟的營帳,她脖頸上的掐痕。
這兩件事聯系在一起,根本不需要任何證據。
他的聲音里帶上了寒意。
“掐痕?今日王妃外出,聽竹為什么沒有跟著?”
宋恪的頭埋得更低了,冷汗順著額角滑落。
“聽竹說……是王妃不讓她跟著。她擔心若是強行跟上去,王妃會發現她們四人其實是王爺您的人,所以……所以就沒敢跟。”
聽竹四人是他安插在程錦瑟身邊的暗衛,程錦瑟留在營帳,有她們在身邊,他放心得很。
沒想到竟會出這樣的事!
蕭云湛后悔了。
他太大意了!
他低估了太子的瘋狂,高估了這四個侍女的警覺性。
看來是安逸的生活過久了,她們已經忘了自己的責任!
“王妃不讓?”
蕭云湛冷笑一聲。
“她不讓,她們就不能暗中跟著嗎?”
“主子安危大于一切,這是她們進府第一天就該刻在骨子里的規矩!犯下這樣的大錯,讓她們自己去暗衛營領罰!”
“再有下次,她們知道后果。”
最后那句話,他說得極輕,卻讓宋恪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寒顫。
他連忙恭敬地垂首應是,心中警鈴大作。
最近王爺和王妃相處的時間多了,整個人都變得柔和許多,甚至偶爾還會露出些許笑意。
這讓府里所有人都松了口氣,也讓聽竹她們這些被派去保護王妃的侍女漸漸放松了警惕。
宋恪都快要忘記,眼前這位看似溫和的主子,究竟是怎樣一個讓朝中百官聞之色變的冷面辰王。
今日之事,是一個慘痛的教訓。
他回去之后,必須好好敲打聽竹那四個丫頭,別看著王爺對王妃溫和,就忘了自己的本分和主子的真正面目。
蕭云湛胸中的怒火與殺意翻江倒海,但他強行壓制著。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暴戾被藏得更深。
他問:“王妃現在在做什么?”
“回王爺,王妃正在馬場,陪程少爺挑選馬駒。”
宋恪如實回答。
今日的騎射比試,程錦淵雖沒看全,卻對騎射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程錦瑟見他喜歡,便答應在圍獵剩下的幾天里,讓他挑一匹溫順的小馬,先學著騎一騎。
蕭云湛的目光穿透了營帳的布簾,像是看到了遠處馬場上那個正耐心陪伴著弟弟的身影。
他的心又軟又痛。
她總是這樣,把所有的傷害都自己扛著,轉過身,卻依舊能對身邊的人露出最溫柔的笑。
“去請王妃過來。”蕭云湛收回目光,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清冷,“選馬的事,你親自陪著錦淵。”
“是。”
宋恪不敢耽擱,領了命,躬身退了出去。
快步走向馬場。
這時,程錦瑟正帶著程錦淵,在一群活潑健壯的小馬駒里挑花了眼。
宋恪出現在她面前,傳達了蕭云湛的命令時,她有些意外。
“王爺找我?還是急事?”
在她的印象里,蕭云湛極少會這樣十萬火急地把她叫回去。
她心頭頓感不安。
但既然是他的命令,她便沒有耽擱。
仔細叮囑了程錦淵幾句,讓他注意安全,不要亂跑,聽宋恪的話之后,她便跟著引路的侍衛,快步回了自己的營帳。
掀開簾子的那一刻,程錦瑟的腳步頓住了。
氣氛不太對。
雖然蕭云湛坐在案前,手里拿著一卷書,神色如常地在看。
可他周身散發出的那種生人勿近的冷冽氣息,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濃重。
難道與把她叫回來的原因有關?
程錦瑟立刻想到了今日與蕭云啟的會面。
雖然她已盡力用衣領遮掩,但憑蕭云湛的能力,不可能查不到一點蛛絲馬跡。
若是因為這件事,他生氣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他會氣到什么程度?
程錦瑟心里有些沒底。
她一邊揣測著他的心思,一邊想著該如何哄一哄他。
程錦瑟放輕了腳步,輕悄悄地朝著蕭云湛的方向挪過去。
她慢慢走到蕭云湛的身邊,蕭云湛卻像是沒看見她一般,目光依舊落在書卷上,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這副冷漠的樣子,讓程錦瑟的心更加七上八下。
她想了想,又往他身邊湊了湊,鼓起勇氣,用討好的語氣,軟軟地開口。
“王爺,您在看什么書?”
話音剛落,蕭云湛便“啪”地一下,將書猛地合上。
這突如其來的響動,驚得程錦瑟心頭一跳。
蕭云湛將視線從書上移開,抬起眼,落在了她的臉上。
“不重要的書。”他神色淡淡地道。
他的視線一寸寸地掃過程錦瑟的臉,最后定格在她的眼睛里。
“你今天,見蕭云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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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王妃頸上的掐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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