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在前面的主帳內(nèi)，蕭云湛已經(jīng)端坐在了案幾后，宋恪及幾位靖平衛(wèi)首領低聲向他匯報著什么。
他一邊聽，一邊偶爾出聲詢問。
程錦瑟擦洗完畢，聞梅和問蘭又替她梳理了頭發(fā)，待她躺上軟榻時，已是身心俱疲。
“你們?nèi)シ掏鯛?，看他需要什么?！背体\瑟半睜著眼道。
聞梅輕聲應是，替她放下帳幔。
程錦瑟閉上雙眼，聽著帳外營地中隱約傳來的巡邏聲和馬匹嘶鳴，徹底放松下來，很快便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連蕭云湛何時回來、何時在她身側入睡，都全然不知。
清晨，一聲聲清脆的鳥鳴透過帳幔，喚醒了沉睡中的程錦瑟。
她睜開惺忪的睡眼，一時間竟不知身在何處。
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他們已經(jīng)離開了別院，回到了辰王儀仗隊中。
她下意識地看向身側，卻是空空如也，只有錦被上還殘留著一絲微涼的余溫，證明昨夜確有人曾在此歇息。
“王妃，您醒了？”
聞梅聽到動靜，趕緊上前詢問。
程錦瑟應了一聲，在聞梅和問蘭的服侍下迅速起身梳洗。
等程錦瑟走出內(nèi)帳，卻見蕭云湛身穿一襲素色常服，正端坐在外帳的矮桌旁。
“過來用膳?！彼痦?，沖程錦瑟笑道。
程錦瑟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桌上已擺好了簡單的早膳，熱氣騰騰的米粥，幾碟清淡小菜，色香俱全。
程錦瑟打量著蕭云湛，只見他面色蒼白，眼底透出淡淡的青痕，顯然沒有歇息好。
她有些懊惱地道：“王爺什么時辰歇下的，妾身竟絲毫不知?！?br/>蕭云湛把筷子遞給她，笑道：“昨夜回來時，見你睡得正熟，便沒有打擾?！?br/>程錦瑟嗔他一眼：“殿下該多睡一會兒才是，怎么起得怎么早？若累壞了身子，可如何是好？”
蕭云湛輕笑一聲，未再言語，只是夾了一塊她素日愛吃的清炒筍尖，很自然地放到她碗中：“嘗嘗看?！?br/>程錦瑟嘗了嘗，一下認出來，是王府小廚房柳廚娘的手藝。
程錦瑟很喜歡她做的菜，來到江南后，再沒機會吃到，此時竟覺得分外可口。
她滿足地瞇起眼：”真好吃?！?br/>蕭云湛又給她夾了幾筷子：”多吃點?！?br/>程錦瑟心里一動，也夾了塊他常用的藥膳小食遞過去，笑道：“殿下也多用些?！?br/>蕭云湛忙拿起碗接過，笑著點頭：”好。“
兩人早忘了”食不言“的規(guī)矩，一邊吃著，一邊隨意說著閑話。
主要是程錦瑟在問，蕭云湛簡略地答上幾句。
氣氛平淡溫馨得如同尋常夫妻一般。
用罷早膳，帳外的車馬喧囂的聲音越發(fā)大了。
宋恪掀簾從帳外走進，向蕭云湛稟道：“王爺，該出發(fā)了?！?br/>蕭云湛的貼身內(nèi)侍高平手中托著妝盒以及一件厚重的大氅跟著進來，恭候在一旁。
蕭云湛放下碗筷，眼中的暖意瞬間消失，變得如冰山般冷冽。
他重又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辰王模樣。
他抬手示意，任由高平上前，在他臉頰和唇邊涂抹。
一番操作下來，他本就蒼白的臉色瞬間更加了幾分病弱。
待他坐上那張?zhí)刂频妮喴?，披上厚重的大氅，那副病骨沉珂、隨時可能撒手人寰的辰王殿下，便活生生地出現(xiàn)在程錦瑟面前。
收拾妥當，宋恪和幾名護衛(wèi)將蕭云湛送上辰王的車駕，程錦瑟也跟在他身后上了馬車。
坐在寬敞的車廂中，隔著車門，聽著外面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和車輪滾動的聲音，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物，程錦瑟不由得心生感慨。
前些日子在別院里的暗流涌動，與沈固之的密談，為了達成目標奔波籌謀的日夜，此刻回想起來，竟像是一場無人知曉的夢境，屬于另一個不為人知的隱秘世界。
而眼下，她又回到了現(xiàn)實，回歸了她真實的身份。
她不由得有了種恍如隔世之感。
只是這感覺并未持續(xù)太久。
儀仗隊出發(fā)后約莫半個時辰，隊伍前后拉開距離，進入一段兩側有林、有坡的官道。
山勢漸高，樹木愈發(fā)茂密，將陽光都遮擋得嚴嚴實實，路面也變得有些崎嶇不平。
正是最容易設伏的地段。
靖平衛(wèi)的護衛(wèi)們立刻提高警惕，隊形明顯收緊。
宋恪親自策馬在辰王車駕附近游走，目光銳利地掃視四周，不放過任何一絲異動。
程錦瑟原本還在默背著藥方，以消解心中的不安，忽然察覺馬車行進的節(jié)奏有一瞬間的紊亂。
這時車身顛簸了一下，緊接著，前方傳來驚呼聲和兵刃出鞘的清脆聲響。
“有刺客！保護王爺！”
刺殺來得極快，也極有章法。
最先現(xiàn)身的是數(shù)名刺客，他們身著黑衣，以黑布蒙面，從官道兩側的密林中沖出，目標明確地撲向隊伍前段。
刀光劍影間，幾名護衛(wèi)應聲倒下，其它的護衛(wèi)立刻沖上前與之纏斗。
這些刺客并不戀戰(zhàn)，一觸即退。
宋恪經(jīng)驗老道，立刻判斷出這是調(diào)虎離山之計。
目的是制造混亂，分散護衛(wèi)兵力。
但是他卻不得不迎上去。
隊伍前段若亂，整個儀仗都會被沖散，辰王的安全將面臨更大的威脅。
他大喊著“保護王爺！”抽刀加入了戰(zhàn)團，將大部分靖平衛(wèi)也調(diào)往前方支援。
就在靖平衛(wèi)大半被牽制，前方喊殺聲震天之際，真正的殺招才露了出來。
另一名刺客，比之前那些人身形更加矯健，也更加隱蔽。
他從后方貼地而來，巧妙地借著馬車與車隊間的空隙，猛然躍起，不要命地撲向辰王的車駕。
護衛(wèi)們的反應極快，卻被前一波混亂拖慢了一瞬，就是這一瞬，已經(jīng)足夠！
“嘭！”
一聲悶響，車簾被利刃挑開，程錦瑟來不及思考，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
只是車廂狹小，空間有限，她的后背抵住了車壁。
刺客的刀鋒從車門探入，本是沖著車內(nèi)那個“病弱”的辰王去的，卻在混亂中偏了方向，幾乎是貼著她的肩側劈下。
蕭云湛原本垂著眼，像在閉目養(yǎng)神，卻在刀影落下的前一刻，驟然抬手。
他一把將程錦瑟整個人往懷里一帶，用自己的身體硬生生擋住了刺客這一刀！